他这是在干什么?他难道真要和一个陌生人共分一壶酒?
楚雨江有点恼恨自己怎么就嘴快了,可是那个人已经走了过来。
他拘谨地提了一下袍子,绕开了楚雨江乱伸着的两条长腿,对他笑了一下:“多谢兄台。”
楚雨江闭了嘴,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人家客客气气、千恩万谢地坐了过来,他再反悔说一句你别喝了?
饶是他顶着一个潦草汉子的皮,也觉得这话说出来,实在是太丢人了。
楚大国师这一辈子就没有干过这么跌份儿的事。
而等这个人和他一块儿坐在了门槛上,楚雨江就更后悔了。
这人实在是太惹眼了。
他即使坐在门槛上,脊背也是顺直的,长长的袍子被爱惜地叠起来放在腿上,端过一碗酒去,要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半天。
一屋子粗汉哪里见过这样秀气的人,眼睛全看直了,吆喝声都低了不少。
楚雨江感受着四面八方打量的目光,后悔得想一巴掌把自己抽翻过去。
他脑子抽得什么风?
全京城都在找他,他喝完酒,和老板娘接上了头,就应该事了拂衣去,把踪迹毁得一干二净。
而不是在这里和陌生人你一碗我一碗地分着喝酒,像猴一样被一屋子人围观!
思来想去,楚雨江也只能认定自己过于好色……被这过于精致的美貌一照,脑子都糊了。
圣人倒是说了要亲贤人、远女色,可圣人没说,男色也有这个效果啊!
他心里焦躁,却不能直说,无意识地转着酒碗。
来人看了他好几眼,楚雨江没管,他开始专心致志地思考怎么在从客栈里脱身。
原本这地方作为一个联络站,有着老板娘的庇护,他可以说是绝对安全的。但现在,有这么一个惹眼招风的大美人在身旁,沐浴在这么多打量的眼光下,他就不那么安全了。
他这模样毕竟是临时化装出来的,盯着这个方向的人那么多,但凡有人留神观察几眼,就能瞧出这“潦草汉子”的胡渣和乌青下,有着挺括的五官轮廓。
他能伪装到现在不被识破,得感谢来这里的人大多是庄稼汉,没见过那传说中的国师。
此地不宜久留。
楚雨江正想的入神,想的专心致志,忽然感到对面人的目光又投到了他脸上。
和那种带着稀罕的围观不同,这目光专注而灼热,像要把他脸上那层伪装盯穿似的。
楚雨江忍住自己抹脸的冲动,咋咋呼呼地拍了一下门槛:“看什么看!没见过流浪汉?”
周围一片哄笑,有人说:“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是。能请大美人喝酒,我这辈子有了。”楚雨江呲着牙笑,一脸浑不吝的样儿。
对面收回了目光,微微摇头,像是再也看不下去他们这些糙汉子的作派。
四面八方灼热的目光又汇聚过来,看看楚雨江,又看看那美男。
楚雨江不耐烦地捏了捏眉心,下一刻,身边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一阵巨响,他被吓了一跳。
门咚一下滑了下去,落地变成了两半,从头到脚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毛刺。
楚雨江震惊了,看着身边斯斯文文的“美人”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这人竟身负武功,还是极高强的武功!
“罪魁祸首”倒是面色平静,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锭大银子,递给了一脸惊骇的老板娘:“手滑了,罪过罪过。”
他又扫视全场,和和气气地说:“在下不喜人围观,更不喜人触碰,刚才不小心碰到了那门,便手滑了,给诸位赔个罪。”
没人吭声,客栈里的一片惊呼落下去,变成了死寂。
只有楚雨江转着手里的酒碗,愉快地翘起了嘴角——四面八方打量的目光终于消失了。
他倒是不在乎这人的武功有多高强,楚雨江毕竟做了多年国师,脸小皇子的本事都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寻常高手根本不足为惧。
只是有点说不出的诧异,这人倒是心细,看得出来他对周围的目光很反感。
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脸,难道自己已经被看穿身份了?不至于吧?
楚雨江反复回想,还是肯定朝廷上没有这一号人。这般身手,这般洞察力,哪怕当个谁的副手,楚雨江也早就注意到他了。
身边的人已经重新坐下,没了那半扇门的遮挡,风带着雨点子一阵一阵的灌进来,吹起他的鬓发,隐约露出暖玉似的皮肤。
他重又端起一碗酒,正要喝,就听到了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哎,那谁,咱俩也算是共分过一壶酒了,交个朋友呗。”
他惊奇地回过头来,看着楚雨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