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须臾,他道:“在下姓许,字连墨。多谢兄台分酒,来日相见,定报此恩。”
“嗨呀那多见外!”楚雨江愉快地摆了摆手,“一碗酒有什么恩不恩的,我看你顺眼,请你喝罢了,多大个事。”
那人却仍是摇摇头:“君子所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楚雨江半眯起眼,借这个表情舒舒服服地打量着他,感慨道:“哇,你真是读书读傻了呀。”
旁边的桌子上冒出来一声呲笑,楚雨江还没来得及发作,许连墨便回过头,平平地看了他一眼。
客栈里又是鸦雀无声,安静到所有人能听到门外牛车碌碌走过的声音。
楚雨江忽然意识到整个客栈只有他们两人在说话,声音不由的放低了些:“多谢许公子这么给面子。在下要去拾破烂了,有缘再会。”
“慢……”许连墨迟疑地伸了一下手,见楚雨江看着他,便低声说:“我还不知道兄台大名。”
楚雨江心说巧了我也不知道,真名不能在京城用,假名还没来得及编。
许连墨还在专注地瞧着他,楚雨江灵机一动,假话便顺口而出:“鄙人姓白,白结风。”
许连墨慎重地点了点头:“多谢,我记下了。”
他的模样太过认真,楚雨江居然升起了一丝微妙的愧疚——他当然不是真的白结风,真白结风前两天还在和他喝酒。堂堂公主驸马喝的酩酊大醉,最后还是楚雨江喊来手下把他拖回去的。
“希望他不要当真。”楚雨江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随即又自嘲地笑了。
当什么真?接应的人已经候在门外,今夜之后,他便要离开京城,眼前这个落魄汉子和传说中的国师再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联系。
他们不会再相见了。
楚雨江道了一声别,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点子,轻车熟路地来到角门。
刚才的牛车正停在这里,楚雨江和车夫对了个眼神,车夫掀开了车子上遮雨的篷布,楚雨江一脱蓑衣,扒开草料钻了进去。
客栈外头一声吆喝,牛车辘辘地又走了起来,渐渐汇入出城的队伍。
城门口有人在登记造册,小吏看了牛车一眼,迟疑地抬手一拦,马上就被同僚呵斥了:“你眼瞎了是不?运军粮的车也敢拦!”
就这样,一片唯唯诺诺里,牛车被放行了,无声无息地汇入了城外漆黑的暴雨夜。
楚雨江一动不动地陷在草料堆里,雨点子噼里啪啦打着外头的篷布,他身上却干燥暖和的很,鼻尖尽是一片若有若无的草香气。
风雨如晦,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落里,国师楚雨江像一尾狡猾的鱼,从那天衣无缝的追捕网里漏了出去。
出了城,楚雨江便浑身都爽快了。
向郊外而行,出了京城五十里,就是锦衣卫搜捕的极限了。大燕朝的这一套官僚系统几乎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楚雨江对此了如指掌。
按这个速度,皇帝八成已经发现了戒严无用,开始在京城里大肆搜捕。
可惜,锦衣卫这一套人马就是他本人一手提携起来的,楚雨江想要在里头钻个洞再容易不过了。
皇帝还没回过味来,楚雨江本人就已经离开了京城。
楚雨江想着,心里又涌起来一点落寞,皇帝是他一手栽培出来的学生,可到底总是差他一步。
那人动用了半个京城的兵马,照样被自己混不吝的老师耍的团团转,这会儿估计已经气疯了。
可惜人脉广泛也有坏处,楚雨江绝不能进城。越是风流场所繁华地带,见过他这张脸的人就越多,他被识破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外头噼里啪啦的声音渐渐消失,雨停了,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专捡偏僻处走。
月明星稀,他从牛车里坐起来,扒拉开身上的伪装,嘴里还叼着根草尖,漫无目的地想:“这回真要做个流浪汉啦。”
可是出奇地,他心里并不难过,反而有一点说不出的快意。眼前天高地迥,他尽可以乱走,脚底下哪个方向都有路。
他本就是山野里长大的人,掏鸟窝打兔子都是家常便饭。京城里那装模作样的皮披久了,反而觉得自己不像个活人。
如今,他躺在草料堆里,闻着草香,瞧着夜空上比明珠还闪的星星,风里四面八方的香气飘荡而来,别提有多美了。
车轮辘辘滚进城外的田野,他爬起来,向前头拍了拍车夫:“大爷,有酒么?”
老车夫被他吓了一跳,险些从车上栽下去,连滚带爬地翻下来给他磕头:“哎呦!国师大人,您折煞我了!折煞我了!”
楚雨江摆了摆手,很是随意:“脱了官服还叫什么国师大人,我就一四处讨酒的流浪汉。”
老车夫愣了一下,打量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