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待说些什么,被殿下众人惊呼打断。

    二人同时朝殿下看去。

    殿中躺着一枚硕大的贝壳,像是还活着,正轻轻开启壳盖,露出纯白软肉。那里面躺着的不是珍珠,而是一块形如橄榄的磁石。

    万道金丝贯串垂于其上,壳盖刚一打开,便游走漂浮于空中,将贝壳周身照耀得金光四射。

    殿下有人惊呼:“莲月尊在上,好大一块帝流浆!”

    庚申夜月华之精可凝成帝流浆,草木受之即能成妖,妖鬼食之便可通灵。对修士的作用虽没这样明显,但也称得上是大补之物,食之可延年益寿。

    这东西并不难弄,修为高深的修士每逢庚申夜月出之时潜心等待,必定会有所收获。

    只是月华遥遥投射到地面后变得稀薄,其中蕴含的灵精更是少之又少,能凝成指甲盖大小的帝流浆就已经很是难得。

    这样一块形如蹴鞠大小的帝流浆,怕不是得飞到月亮上现采现摘才能凝成。

    站在一旁的送礼者头上生着水蓝色的角,显然是一位龙子。

    龙子朝贺拂耽拱手行礼,道:“正逢雨季,龙王事务繁忙,不能亲自前来观礼,故而托我向少宫主道一句失礼。”

    贺拂耽忙说不敢。

    他的生父是老龙王第十一子,生母却只是一个猫妖。

    妖修之体,强行诞下龙子后便油尽灯枯。为救爱妻,他的父亲动用禁术同命契,遭到反噬后反而比妻子还要先一步离世。

    贺拂耽继承了父亲的强大神魂,也继承了母亲的妖族体质,常年饱受魂体不相匹配的疼痛。

    为了锻体凝神,老龙王才会狠心将他送到精通此法的人族修士宗门去。

    他回想往年收到的来自龙宫的礼物:长命锁、长生牌……现下又来一块能延年益寿的帝流浆。

    看来祖父对他的寄望比师叔还要质朴——活着就行。

    可是……连这样小的企盼,他也无法满足。

    膝盖处突然覆上一只手,带着灼人的热意,惊得贺拂耽一下子忘记愁绪。

    独孤明河已收了笑意。

    那张俊脸实在太适合嬉笑怒骂,只是眉眼稍压,便显出几分阴郁凶狠,完全看不出桌下他的手正在贺拂耽膝盖上抚摸揉捏。

    贺拂耽立刻阻拦,独孤明河却不依,两人在桌下你来我往过了几招。

    帝流浆吸引了殿中人全副心神,连衡清君也不例外。但动作再大点必然还是会引起师尊注意,贺拂耽实在没办法,赶在劲气掀翻桌案之前收了手。

    见他让步,独孤明河毫不客气,一路往上,有愈加深入的趋势。

    就在贺拂耽怀疑男主被某男同夺舍的时候,那只手终于停下来。

    “你是龙子。”

    “你怎么知道?”

    贺拂耽诧异,他身上有师尊设下的障眼法,按理说修真界无人能看穿他的真身。

    莫非龙宫这次送的礼已经珍贵到能让人生出这种怀疑的地步了?

    独孤明河嘴角轻扯:“你身上的鱼腥味熏到我了。”

    闻言,贺拂耽立刻抬袖轻嗅,哪有什么鱼腥味?

    “胡说八道,这是返魂香。”

    独孤明河冷笑。

    他当然知道返魂香是什么,生长于冥界幽都之巅的神树,传说中能让死人复生的异香。

    他还知道贺拂耽身上的衣袍是妖族红月境倾族之力织成,腰间的佩剑是在魔界深处熊熊异火中锻造,脚踩的暖玉地砖下铺设着数条灵脉,其中一条甚至来自神界九重天。

    它们原本都是五界中各自护卫的宝物,现在却被四处抢来供养一人——

    只因这人血脉有缺,魂体不合,本该早死。

    独孤明河手中仍握着那人的大腿。

    温热柔软的皮肉之下,笼罩的是一具近乎枯死的蛟骨,支撑到今天已是极限,绝无化龙的可能。

    蚀骨的疼痛渐渐爬上脊背,独孤明河恍惚中仿佛又回到前世最后那个夜晚。

    一寸寸抽出的脊骨,一滴滴流干的血液……

    原来都换进了这具行将就木的身体里,替他逆天改命、强求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