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乎情?(二)
    “母妃,在鸣鸣眼里,或许我首先是太子,其次才是她的友人……”太子似是笑着,言语间却暗含痛楚。“容家的忠诚毋庸置疑,至于宋家……我会娶宋淑离。”他滞重地说着,毫无喜色。这话是对他母妃说的,更是对他自己说的。

    待得许多年后,萧正则才懂得此话的意涵。他首先当履行君王之责,其次,才是她的夫君——纵然,她是他唯一心念之人。

    说来也怪。师徒之间,身份之别,萧正则比谁都清楚,他用过无数种方式,想将容鹿鸣自胸中剜出,却是愈念愈深。美人如云,芳花万端,却无一人似她。

    诸种挣扎,他犹不能挣脱。人生苦短,死生一线,不如……他这一生,若得一人相伴,那只能是容鹿鸣。在十几岁的年纪里,历经无数别离、挣扎、梦魇,这执念已深深种下。

    “七皇子?”见他愣在那里,老太监出声提醒。

    “夜深了,我就不去打扰母妃和太子了。明早,告诉母妃我来过便是。”萧正则轻声道。

    “老奴遵命。”

    仍是疾步前行,萧正则走出永安宫。多亏了容鹿鸣的教导,他熟悉这皇宫里的每一处角落。

    避开巡夜的侍卫并不难。睡袍黛青色,他顾不上回宫更衣,穿行于夜色之中。

    巨大的疲倦和欢喜一齐包裹住他。行至宫墙的一角,他默然停住。

    秋夜深沉,他却似乎无端地,嗅到一缕香,一缕梦中的香。

    飞身掠上宫墙。他知道这个隐秘的角落。当年,容鹿鸣常从这里潜入宫中,说是无事来转转。他却知道,她是来看他的。

    轻车熟路。相府后园的角门有时会为他留着。若是未留门的话,踏着那角门的转轴,稍一借力,翻进墙内——他早已经很熟练了。

    借着月色潜入月柏轩,萧正则没有惊动一个侍卫。

    当年,他在宫中遭遇刺杀。容鹿鸣虽拼力救下他,心里到底有些不放心。于是,暗中教他,若发觉任何异常,便潜出宫来,到相府找她。

    彼时,她的这般言语惊到了他。

    “老师此言何意?是在玩笑,或是……”众人面前,他以“容讲郎”称她。私底下,则唤她老师,着急时,还会逾矩地直呼其名。容鹿鸣倒是从不在意,随他怎么叫。

    心中的猜测,他不好说出,他默想:这是否是她不想再与自己扯上关系的托词?毕竟,潜出皇宫,潜入相府,这——谁能做到?

    “发什么呆?”

    “老师说的,恐怕无人能为!”

    “无人?”容鹿鸣哼笑一声,“难道我不是人?”

    萧正则没说话。

    “当年,我不时去冷宫转转,你以为我是怎么进去的?”容鹿鸣笑着说。

    她不是去转转,她是去看我的。萧正则想,心里是暖的。

    “其中,是有些窍门的……”她俯身,于他耳边轻轻说。“多多练习,熟能生巧。你有了逃跑的能力,我也好放心。”

    前面半句话他没在意,心里只烙印了那后半句,为何自己的安好会令她安心?

    他提醒自己不能深想。只是顺从地开始练习。

    前来教导他的,是容大虎。虽说若是人在京中,教他习武的多是容鹿鸣。可是,有时也需掩人耳目,不能令人觉得她与七皇子过从甚密,这种时候,便仍由大虎前来。

    容鹿鸣与容大虎都是很严格的老师,在他们的教习之下,萧正则功夫底子极好。清楚了机窍后,容大虎带他走了一趟,他自己又单独来回了几趟,便已是驾轻就熟。

    一直到很后来,他才知晓,这路线原是太子仍为二皇子时发现的,为的是避人耳目、溜出皇宫,找他的挚友容雅歌彻夜对弈。

    那一日,午夜了。萧正则从宫内潜出来,立在相府后园高高的粉墙黛瓦之上。容鹿鸣并不知晓他今日要来,他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吓她一跳!

    “啧啧,速度还挺快嘛。”夜很静,突兀的一道声音,惊得他险些自墙头摔下来。

    脚步瞬地扎稳。不必回头,他也知道是谁。除了容鹿鸣,还能有谁?

    “站稳了吗?”容鹿鸣在墙下问他,手里端着盏茶,悠闲自得。

    “站稳了。”萧正则答道,言辞间颇为自矜。

    “好。”容鹿鸣说,捧着她那莲瓣纹白玉盏,饮了口茶。

    他听得她深深吸了口气,而后,喊了一声:“抓贼啊——”

    其声清亮动听,惊碎相府满园宁静。

    相府的护卫皆是容雅歌亲自调教,个个身手了得。

    萧正则顾不上抱怨,脚尖一转,迈步便跑——于丞相府的众多屋顶之上,一边小心踏着各色屋瓦,一边躲避不时飞来的箭矢。

    从三更逃到四更。护卫们收到命令,收了手。萧正则此刻不好出府,就势往月柏轩去。

    月柏轩中,容鹿鸣的屋子,萧正则可太熟悉了。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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