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婚礼(二十)
    书斋之内,宇文靖与容鹿鸣“抱头痛哭”,情话绵绵。蓝英侍立一旁,他从不知道,自家王爷这么能编情话。

    菱花门外,偷听的人可不止一二。门内假哭的两人,一边“哭”,一边在纸上写画。

    蓝英看在眼中,心中惊异万分。他们的计划可真是缜密!

    此人到底是谁?

    见他的困惑已然按捺不住,宇文靖停下,指了指面前人,朝他做了个口型。

    “容鹿鸣,这人便是容鹿鸣!”蓝英心中高喊。怪不得,他想,怪不得!

    “嚎哭”了半个时辰,计谋已定,角色已分。他们都各自沾了些茶水,拍在脸上。

    “友笙呐,本王此生非你不娶,立刻便娶!”

    “王爷,莫要冲动,如此关头,陛下和奕王必不会应允!”蓝英高声道,按照他们事先谋划好的。

    “这如何能等得?友笙已怀了本王的子嗣,这可是皇室血脉!”

    紧贴门扇,响起几声抽气。

    当晚,婚事便定了下来,定于三日后。西戎皇帝下旨,奕王为婚礼特使。特邀晋国使团观礼。

    计划得成,宇文靖脸上却未见喜色。

    “王爷,婚事已定,还有何虑?”守在宇文靖的床榻之前,蓝英低声问道。

    “蓝英,你说,陛下缘何赐婚赐得如此干脆?”

    “容……友笙娘子已有身孕?”

    宇文靖哼笑,“她精通医术,旁人为她诊脉时,她做些手脚便是……陛下赐婚,并非为此。”

    “奕王亲自操持婚礼。金、玉、宝石流水一样搬进府门。宫中的能工巧匠正连夜赶来,象牙、砗磲、琥珀、珊瑚……正源源不断运来,用来布置婚礼殿堂,这恐怕是西戎历史上最盛大的婚礼。”

    “如此繁盛之景,适合做些什么呢?”

    “适合缘定终生。”

    “非也,适合杀人……”

    容鹿鸣这几日住在当地富商的别院之中,将以其义女的名义嫁与靖王。

    “娘子,这婚事,也太仓促了些,他们甚至未有核对我们的身份。”

    “无妨,这婚礼本就是个幌子。”容鹿鸣说着,边挥动手中的细长竹杖,异常趁手,她满意极了。

    是自己魔怔了吧,美盼想着,这一刻望向容鹿鸣,有些话竟是抑制不住。

    “娘子,逝者如斯,年华一去不返。靖王确系良配,待此事结了……”

    容鹿鸣嗤笑一声,“美盼,醒一醒。何来的良辰美景,我们要去的,是战场。”

    她闭上眼睛,右手双指为刀,舞动若流风。当敌人阻在面前,那些脖颈上怦然跳动的脉搏,她会一刹地抹去,哪怕鲜血四溅、污名加身。她有必须要守护的东西——两国的和平盟约,以及,在这盟约之下得以喘息的百姓,不容任何人毁去!

    直到许多许多年之后,晋国与西戎边境的百姓都依然记得,那场举世瞩目的盛大婚礼。

    那场婚礼,在史书之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重彩一笔。

    竹杖新娘。据说她腿脚不便。

    西戎尚白与黑。新娘一身白衣,缀满黄金翡翠。手执墨色却扇,扇面上镶满西戎皇室珍品——“鸽血”红宝石。

    虽看不清长相,然而,气度非凡。

    靖王一袭黑色金宝地螭龙交领长袍,亦是俊雅无匹,放眼西戎境内,哪家女郎不想嫁他?

    但见他于府门之外恭敬侍立,而后于华车之下,柔情地执了新娘的手,附耳低语。

    旁人以为是多么甜蜜的情话。

    “你说,这些金玉宝石会不会成为陪葬?”宇文靖其实在问。

    “不会。”容鹿鸣仰头答道,眼中星芒汇集,似要允他一吻。

    而后,两人并肩,步入那陷阱。

    西晋使团,俱来观礼。九王萧正晞亦在其中,紧紧跟在太子身后。本是来商谈两国的重盟之事,怎会突然插进来一场婚礼?说不出的喜庆,也说不出的怪异。他要尽力护好太子。

    两位华衣侍女翩翩而来,引他们去右侧正席落座。其中一人,萧正晞认得,正是那日在茶摊上见过的,容鹿鸣的贴身侍女,美盼。

    只见她默默走到太子面前,盈盈一礼。太子一怔,面色未变,右手却是紧握成拳。

    “今日的婚礼别开生面,还请各位大人务必跟紧我。”她笑着说道,声音甜润。

    再观太子,自小一起长大,萧正晞从他身上嗅到难以掩藏的紧张气息。

    有事要发生,他想,是件大事。

    黄昏时分,礼乐齐鸣。

    鎏金银灯处处燃着,映得殿内的宝石、琥珀、琉璃光彩照眼。竟比白昼还要明艳动人。

    旁人都对这盛大的场景啧啧称奇。萧正晞却察觉到,一侧的窄门悄然打开了一道小缝。他侧过头,与太子投来的视线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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