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婚礼(七)
    园中的小动物每日都有专人投喂。容止见过一两次,那银狐和兔子凑在一处,窝在草堆里打瞌睡。只听容鹿鸣一声短促呼哨,那狐狸支起四只小短腿,呼呼地就跑来了。

    容止心中闪过几丝异样,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口。

    平日里,也不知有什么可看的,容鹿鸣在沁芳苑、澄心湖畔一蹲半天,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

    她不时还朝那里的匠师问东问西。大家都很喜欢她,愿意引着她去看这株花、那株草,教她辨认那些独特之处。或去看澄心湖桥下,暗藏着的水闸。这湖连通着园外活水,是以常年清澈,涌动不涸。

    她那会儿将将十岁,已同哥哥一起,随太子太傅林思贤读了几年书。哥哥容雅歌书斋中的藏书,也已叫她翻阅了不少。丞相容止甚是欣慰,特意交代下人,自己的书斋女儿也是可以进的,就是别翻那些关涉机密的奏疏。

    家里还另请了位贡院的画师教她习画。容雅歌若是得闲了就自己教,若是抽不开身,便让那画师教。

    就这么学着、玩着,在相府的园子里撒着野,容鹿鸣这儿瞅瞅,那儿画画,搞不懂的,就去哥哥和阿耶的书斋里找书。书斋中的乌金木书架很高,容雅歌怕她摔着,叫小虎、美盼日日跟好她。又亲手绘图、打样,制作了两个稳当的“梯凳”,于两处书斋之中放好。

    容鹿鸣简直是高兴坏了,跟只落进米缸的耗子似的,成天成天呆在书斋里。萧郡主背着长子,拿蜜糖罐子都哄不出来。

    晚间容止归家,她便同夫君说:“你说这鸣鸣怎么同令仪一样,整日的书不离手,要么就是伏案写、画,人家孩子逮蚂蚱,他俩就会画花花,唉——”萧郡主满面愁容,她对孩子们要求太严了么?不呀,她只求他们健朗、快乐,别无他求。

    令仪是容雅歌的字。容止也为容鹿鸣取了字,当她是男孩儿一般悉心教养。字为“友笙”。

    容止俏了嘴角,握住妻子的手。他在朝房中候朝时,常听官员们唉声叹气,感叹自家败家子、纨绔女,赌博、斗鸡、架鹰、走狗,日日宴游,不修才学。末了还要奉承一句:“哪比得容相家中郎君、女公子,好学之名那是远近闻名。”

    容止听了,捋须不语,他不好意思告诉他们,不用奉承,他的两个孩子就是如此。太子太傅每回见了他都笑盈盈,想到他那铁面无私的名声,容止都忍不住想说他两句。

    “慕德,你别一见我就笑,怪瘆得慌。”

    林思贤笑意不减,“若存呐,你这个小女儿亦是聪慧异常,与你长子相比,也毫不逊色,我说……”他左右看看,旁侧无人,于是贴近了容止,低声道:“若存呐,你还有没有子嗣流落在外,全都交给我来教,保证在我闭眼之前,定能培养出几个大儒!”

    容止两眼一黑,差点儿想拿手中笏板去敲他这老友。

    “再胡说,就不叫我家鸣鸣去你那书斋了。”

    “别——别——,怎么这么大气性,我就是问问。”林思贤涎着笑,接住了老友的一计眼刀。

    书中若是找不到解答,容鹿鸣就去问哥哥、问阿耶、问几位老师,或是趁样式翟来时,向他求教。

    样式翟五十开外,精瘦干练。看他的神情样态,完全不似这个年纪的人。大家都不清楚他的名字,只道是翟家世代负责宫中的营造事务,见面都是尊称一声“翟大人”。

    容鹿鸣也这么叫他。他看了她画的积微园几处线描图后,对她说:“女公子,日后称老夫翟师傅便可。”

    由此,容鹿鸣不时去请教他。父、兄书斋内藏书甚多:《考工记》《梓人遗制》《木经》……营建之类的书籍一应俱全。样式翟做了新的烫样,有时,还会着徒弟们捎来,给容鹿鸣赏玩。

    有回容鹿鸣在容雅歌的书案上趴着,《考工图》《营造法式》等摆了一桌子。她面前摊着张纸,攥着支小狼毫涂涂画画。

    也顾不得上下梯凳去取书,容小虎帮她取下这本,合上那本。

    “在干什么呢?”容雅歌下了值回来,身上染着暮色的味道。

    容鹿鸣正站在书案后的红木圈椅上,见哥哥回来,十分高兴。容鹿鸣怕她摔着,把她抱了下来。

    “哥,你瞧这能行吗?”她看看哥哥,看看自己刚画的图,脸都皱起来了。

    容雅歌张口就想说“好”,他妹妹在他眼里哪有不好的。可见她表情郑重,便低下头细看。

    这一看,瞧出了妙处,沁芳苑北面与澄心湖西岸隔着一道矮坡,容鹿鸣想在那里设架小水车,再铺上数条倾斜、散开的暗道,将车上来的水引入各个花圃,还可根据不同花卉的需水量,调整出水口大小。这样,既为园中增添了景致,又不需花匠日日辛苦浇灌。

    “妙极!”容雅歌说道,不过那会儿他于营造之术尚不算精进,觉得还是请匠师们看一看好。

    “走,先吃饭去”,容雅歌抱起容鹿鸣,“下次翟师傅来了,请他看看,行得通的话,咱们就在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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