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林如柏与他家少将军之事,朝中尽人皆知。若是事情败露,也许、大概会增添些新的恨意?
不过,容鹿鸣也说过,“恨我的人多了,不差那七八十来个。”
他们隐藏在船体的阴影里,悄然避开往来巡查的护卫。
船舱里亮着烛火,容小虎示意宋七留在原地,他一个人摸了过去。
轻轻点破窗纸,容小虎偷眼观瞧,那坐着读书的,真是林如柏。
关于这林家小公子、最年少的户部侍郎,传闻甚多,说他性喜奢靡,出手阔绰,在京中广交名流贤士。当今名士,不少都是他的座上宾。明眼人也都看得出,他这是暗地里助他阿耶广结党羽。
而现在,他竟毫无动身去驿馆歇息的意思,除了发冠,在那里读书。屋内,并无小厮,应是……去为他预备盥洗之事。
他难道是,要睡在船上?容小虎心里嘀咕,或者,他憋着什么计谋?
“不管了。”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抽出藏在鞋底的刀片。容家军的亲兵,所穿之鞋都是特制的双层鞋底,中间藏着一片特制的刀片,手掌长短,极薄、极锋利,是以西戎秘法锻造,可以避开搜查,亦可轻易割断喉咙。
容小虎将刀片置于反手,手腕一转,让刀尖朝向地面,呈现出理想的战斗姿态。反手握刀,能让刀保持在戒备位置,并且避免对手朝着明显目标,踢开他手中的武器。
“咚咚咚。”他轻声敲门,“大人,小的把洗脚水端来了。”
林如柏抬起头,他在读《通鉴》,容鹿鸣编纂且批注的那一套中的一本。他费尽周折,只得这一本,其余的书册,也不知去了何处。
他一边读书,一边想编书之人,思绪时远时近,不觉,有些恍惚。
敲门声响起,他如梦初醒,下意识地起身去开门,毫无防备。
门“嘎吱”一声开了,林如柏眼前一花,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已被闪到他身后的容小虎以刃抵喉。
“别说话,林侍郎,刀剑无眼。”
在感到惧怕之前,林如柏先感到喉上一凉,一丝疼痛蔓延开来,温热的液体滑过他脖颈,沁入衣领。
“这歹人是动真格的……”林如柏暗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位壮士,有话好说,你想要什么?”林如海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出镇静。
“让你的人把税银搬出一箱来,就搁在船尾。”
林如柏未动。
容小虎拿捏着力道,将手中刀片轻轻一颤。清晰的杀意借由疼痛传递给林如柏。
“壮士莫慌!来人,去搬一箱税银,放到船尾,快!”
门外立即有人应诺。
这时,容小虎拖着林如柏走出船舱,往船尾走。
林如柏猛然意识到,事情不对。他可不光是外人想的,雍容华贵的“京中三公子”之一,绑架之事,他也是做过的。
换位思考,此时最稳妥的方式明明是,这歹人挟持自己留在船舱之中,隐匿行踪,让人搬好银子,然后堵住自己的嘴绑于船仓中。再待夜深之时前去取银子。缘何他反而出了船舱,这感觉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被人发现似的?
这人绝不是为了钱?林如柏想,他在铸造坊呆过,对兵器颇为了解。屏除掉恐惧,他在心里细细感知喉间兵器的触感,于疼痛间剥离出这刀刃大约的厚薄长短。
不是制式武器。这歹人使刀的姿势很特别,举刀很久,手却丝毫不颤。倒像是托着个很轻的东西,然而,又锋利无比。
这种兵刃,锻造的难度难以想象,绝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这歹人不是为钱,那是为了什么?
林如柏随着容小虎的动作而动,小心翼翼。他毫不怀疑,一个不小心的话,喉间利刃可以轻易割掉他的头颅。
“前面那是什么人!大人!快,弩箭上镗,保护大人!”
“前面的,你不要命了!可知你挟持的是谁?”
“我管他是谁,趁老子现在心情好,只想图些钱财,若是慢了,我可就不止要财了——”
林如柏感到自己颈间流出的血凝固了,但他知道,身后之人可以轻易加深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