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熟事定(四)
    “快!按他说的来!”这句话,林如柏是吼出来的。

    一整箱银子被搬至船尾,特意打开了箱盖。暗夜里,成色极好的白银如同吸吮着星光,兀自熠熠生辉,让人移不开眼睛。

    “如此多的银子,壮士要如何带走?”林如柏犹不放弃试探他。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容小虎拖着林如柏逐步后退,靠近船尾护栏。林如柏觉察到,经过那满箱的银子时,挟持他的人甚至没有停步。

    “糟糕!他要逃!”这念头闪动的瞬间,林如柏藏于身后的左手向身后那人的脸部用力一抓。

    林如柏早就想到了,普通绿林之人,谁敢劫朝廷税银?这人既敢来,又蒙着面?说不定是与他有过瓜葛的人,惧怕被他知晓了长相。

    他触到那蒙面布料的瞬间,被一股力量使劲往前一推,他顾不得颈上伤口,立即回头。

    此时此刻,骤风驱散云彩,月光砸下来,砸在那人脸上,虽然只是一瞬……那人在落下去时朝卫兵身后高喊:“快逃!”

    身后“扑通”一声,那人跳水逃了!一个身影自船中段朝船头跑去。卫兵们都聚在船尾,一时无人拦他。

    “去,抓住那人同伙!”

    “大人,大人没事吧?”几个护卫拥上来扶他。“快,往水中放箭!”

    “住手,不许放箭!”林如柏推开众人,自己站了起来。颈上的伤口裂开了,他随意用手背抹去鲜血。

    他冷静下来,脑中飞速思索。

    当年,他曾在京中四处追堵容鹿鸣,真心实意地想要与她结一纸婚约。那个常跟在她身旁的人,他怎会不认得?

    “把我也算进去了?好得很。”林如柏勾起一抹冷笑,“务必把那人同伙抓住!”

    “是。”

    “不必请郎中,过来个人,给我上药。”

    森森烛火下,林如柏用冷笑压着怒气。

    船舱中压抑的静默被打破。

    “回禀大人,卑职有罪,未追到那逃上岸的贼人,但抓到了他岸上望风的一群同伙。”

    “呵,你是死的嘛,不会用脑子想一想,望风需要那么多人?去给我好好审,我倒要看看主使是谁?”

    “你们俩,带兵上岸去搜!”林如柏指指身旁两个护卫。

    “大人,如今夜深,我们贸然带兵入街户……”

    林如柏顿了顿,铺纸提笔,疾书短信一封,“把这信速速送与县令,就说盐税险些遭劫,要他立即派人协助,挨家挨户搜查劫匪。”

    “是。”

    两个重甲护卫一前一后迈出木门。船舱立即显得空了些。

    林如柏以指轻敲书案一侧的信笺,是叶德邻写来的,说他自己染了时疫,暂时无法晤面。条理清晰,在情在理,可是,林如柏却觉得,有股说不出的古怪……怪在哪呢?

    他的视线滑过案头书册,容鹿鸣编的那本《通鉴》。

    容鹿鸣……

    若无她首肯,容小虎断然不敢如此行事。

    容鹿鸣究竟想干什么?引来一群灾民围着税船,等着被他抓?

    不对!

    那阵盛怒激起的耳鸣渐渐息了,林如柏想起沿路听来的一些传闻,说乌蒙镇恐怕要生民变。他当时听罢只笑,捕风捉影之事,最多是几个流民闹事,怎么敢这般乱说。又想起临行前阿耶反复嘱咐的:“这一路,你只管把盐税收好、运好,别的通通不要掺和。”

    他以为此次收税关系重大,阿耶是要他勿与那些拉拢他的官员牵扯。

    当前林党与清流的争斗日盛。“叶德邻是清流股肱,我是个再清楚不过的林党之人……”林如柏喃喃自语,以他对阿耶的了解,若果,这乌蒙镇的民变本是个局,借此局要坐实叶德邻赈灾不利,逼生民变之事。大肆渲染渲染,此罪判个斩刑不难,重创清流更是容易。

    陛下不该知情,容鹿鸣更当缄默。

    然而,圣谕却特地命他来此,容鹿鸣也特地把容小虎派了来……

    “不好!此事不能出手!速叫那两个护卫回来,不能惊扰县令、百姓。”

    林如柏彻底明白过来,容鹿鸣和她那个好徒弟怕是要借林党自己人之手,破林党设下之局。

    林党诸人先是用计截留赈灾款、粮。再着人授意苛待灾民,并在外刻意煽动,县衙之内,则按兵不动,且待民怨累积。接着令人造一场动乱,按住官兵、不许镇压。待民变成了,胥吏们统一口径,抹去痕迹,推说是叶德邻赈灾不利。环环相扣,那群清流们能如何!

    林如柏看似镇静地坐于灯烛之下,右手手指却在微微颤抖。他不能毁了阿耶精心设下的局。

    “人追回来没?”

    “回禀大人,那二人乃是骑快马前去县衙,他们带的士兵已进入附近的坊、街。”

    “回——回禀大人!”刚刚同去县衙的小厮回来报信,“县丞接了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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