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熟事定(一)
    容小虎他们被带至城西,这里地势较高,几乎未遭什么灾劫。粥厂、赈粮处都不设在这里。但灾民们受了水灾突至的惊吓,有些人选择在这里躲灾。一路上,可见一处处窝棚,有缝缀的粗布搭的,也有席子搭的。

    容小虎脸上的伤触目惊心,一身的灰土,带他来的人怕他伤了筋骨,让人用板车推着他。宋七默默走在一旁,压低视线,悄然察看四周。

    他们停在街尽头,一座不大的院门口,看门口的牌子,是个医馆。

    容小虎装出了十分的疼痛,苦着脸,捂住肋骨处,叫宋七扶着,蹒跚着往院内走。

    有人出来相迎,是个须发灰白的精瘦老者,做道士打扮,青衣博带,发盘牛心纂,竹簪别顶,目若朗星。

    “吕道长。”带他们来的人纷纷拱手。

    “这位是?”那道长问。

    “这位乡里在粥厂领粥,不甚撞倒了守卫,险些被那些人打死,幸好被我们给救了出来。”

    容小虎打着颤,先朝那道长施礼,又朝两边施过礼,“多谢各位乡亲相助,不然,我兄弟俩定要死于乱拳之下……”说着,竟落下几滴泪来。

    吕道长定定看着他俩,一息间,带上了笑,“快把人扶进去,贫道来为他诊治。”

    自己伤成什么样,伤有几处,容小虎都知道,挨打时他刻意躲闪了,虽说看着吓人,实则不过是些皮外伤。

    往院子深处行进,容小虎想起,容鹿鸣对他说过,看似和谐的情境里,突然冒出个不该出现的人,那么,他便是此事的关节所在。

    晋国之内,佛、道两教信徒皆众。街镇上常有僧、道往来,不足为奇。可面前之人,明显不是个道士。

    吕道长让人扶着容小虎坐于榻上,束起广袖,为他检查伤势。

    不同于容小虎刻意改变了身姿和步态,大约是成竹在胸,他显得放松而自如。容小虎便瞧出来了,此人亦在军中呆过、军衔不低。虽年纪大了,但仍身手不俗。

    这堂屋中供着太上老君的画像。而进屋时容小虎装作站立不稳,有意往书案那边一歪,瞥见书案上被盖了一半的图纸,画的不是水车或耒、耙,却是这乌蒙镇的舆图。

    他不思为灾民打醮祈福,却研究这舆图做什么?

    当年在南蛮与晋国边境,容鹿鸣曾提醒过他:传教说法之人最易煽动民众,万万要留心居心不良之人扮作僧、道,趁机生事。

    见身旁众人对吕道长万分恭敬,容小虎对这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这位小弟虽是皮外伤,也需将养几日。不嫌弃的话,可留在我这医馆中。医治贫苦之人,贫道向来分文不取。”

    “那就谢过道长了。”容小虎想使力站起来,向他郑重施礼。

    “不必客气。”吕道长按住他,力道全然不似一个中年人。“敢问你们姓何名谁,家住哪里?”

    “回过道长,小人名唤王大,这是小人的弟弟王二。东郊那片薄田、草屋,便是我们家,我家阿耶刚刚……”

    容小虎适时止住话头,让这条染着伤痛的假信息沁入他们心里。

    如果他猜得不错,下一步,他们便是要验证他的身份了。他倒是不慌,事先他已从暗巷头领那里讨来了身份。真正的王大、王二俱在暗巷,邻里却以为他们在城外谋生。

    接下来……容小虎听着屋外来往不息的脚步声和低语,这场景他可太熟悉,恐怕,有些事很快就会发生。

    他等着他们来找他,因为他表现出的憨勇、愤怒,和他恰好无所依傍便于操控的“身份”。

    他会是他们最好的棋子。

    之后的几天,容小虎和宋七俱呆在医馆。

    容小虎看上去好些了,便和宋七一起,帮着医馆里的人干些杂务。

    宋七在扮作王二之前,是个翩翩佳公子,容小虎还以为他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少爷,没想到,竟烧得一手好菜。容小虎给他打下手,兼做洗刷。

    两人都豪爽健谈,不多时,就与大家打成一片。

    容小虎私下交代宋七:“明日起,你我同大家一道,每日打坐,诵经、上香,越虔诚越好。”

    “大哥也是信徒?”宋七这声大哥不止是做戏,他确实佩服容小虎。

    “不是。”

    “那为何……”

    “过几日你便知道了。

    吕道长派出去的人回来了,还动用了暗巷的关系,证实了王大、王二身份可信。

    另外两个一直盯着他们的手下也来回报。

    “你说他们两个一直呆在宅院里,一次都不曾出去过?”吕道长问。

    “是,小人看得清清楚楚。他俩每日打坐,诵经、上香,虔诚得狠。有时与人闲谈、干些杂活,还有就是莳弄莳弄院子里那几杆瘦竹。”

    “好,”吕道长看着窗外,悠悠道了一声。

    天刚蒙蒙亮,容小虎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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