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身看去,辛西娅仍然侧卧在床上,把脸埋在左臂臂弯里,不肯抬头,右手在属于他的那件白衬衫上使劲蹭着,好像要蹭掉某种不干净的东西,又好像小猫在慌张失措地踩奶。
衬衫原本还算整洁,现在却皱得不像话,尤其是前襟那片,扣子都崩掉了一颗。
哈利胸膛里那颗火辣辣的心,正在前所未有地膨胀。
他细细品味着那股爱意,还有羞涩、满足、幸福……占有、控制、征服……所有的情感汇集成一颗核弹,在他形同虚设的自我壁垒里震荡不休、辐射余温。
今早的橘子清新,和昨夜的血腥味,似乎同时残留在唇齿间。哈利能记得她在自己身下所有的样子,不光是故意挑逗时,更是微笑着将生命交付时。
世间怎么会有人拥有这等勇气?难道她真的不怕被他咬死吗?
是出于勇敢,还是出于信任?
或者既不是勇敢,也不是信任,而是唯有如此才能让他明白——被伏地魔附身?那就让他滚。
其实哈利很有自知之明,他不擅长的事有很多,对付女孩子尤甚。他总是冲动、无措、笨拙,总是手忙脚乱,总是退缩不前,真不像个格兰芬多。
也许……他只是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呢?从前哈利不知道,现在他隐约察觉了。
他害怕和别人建立这么亲密的情感联系。
他害怕失望,所以便害怕期待。
他害怕拒绝,所以便害怕要求。
他害怕失去,所以便害怕得到。
说来不可思议,当他喜欢秋的时候,竟有很长的时间都不知道,想和一个人在一起,是需要主动追求的。
他似乎总是觉得,喜欢一个人,只要远远看着就行了,而不是意味着要去做什么。不是主动追求,不是甜言蜜语,不是想方设法讨她欢心……他是不是又错了呢?
哪怕是和辛西娅在一起之后,他好像也没主动做过什么。
对不起,哈利想。
他只是太习惯,太习惯远远看着了。
可是,辛西娅让一切都变简单了。
最奇妙之处在于,她看向他的每一个眼神,都在融化那些害怕。她不是像罗恩和赫敏那样默默支持他,也不是大声夸赞她,谁又知道为什么,恰恰在她的眼神里,那些害怕弃暗投明,开出了盈满心野的花。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爬上床,亲了亲辛西娅露出来的后颈。她缩着脖子说:“别闹了,快点起床……”
“嗯。”哈利开口时,发现自己嗓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为了确保你知道这个,辛西娅,我爱你。”
辛西娅转过身来看着他。
“我记性差,你要多说几遍才行。”
她的眼睛里只有他。
哈利看到了自己笑得有多傻。
“人生还长。”他说。
门外传来汪汪汪汪汪汪汪汪的狗吠声。
辛西娅之前布置在门口的隔音咒失效了。旖旎的气氛顿时被打断,她扶着额头,“糟糕,把他给忘了……”
哈利还以为教父是在叫自己起床,他换上牛仔裤,把那条睡裤往床上一扔,又把被子往辛西娅身上一盖,就想走出门去。辛西娅急忙坐起来阻止他,但是已经晚了。
“等等,小天狼星——你不能进去——”
哈利没拦住,一条大黑狗疯狂地冲了进来,见到屋子里的景象,直接原地转了五个圈。
大狗前爪扒地,趴低身子,冲辛西娅狂叫。
辛西娅坐在床上,被子从胸口的位置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皱巴巴的衬衫领子。这却更令人浮想联翩,反倒还不如不裹。
她撩了撩头发,有恃无恐地说:“有礼貌的绅士通常不对别人狗叫,布莱克先生。”
小天狼星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昨晚他当然也想过逃跑,但这栋房子里到处都施了咒语。既然辛西娅放心地将他扔在客厅,就是确信他跑不出去。
他在两人门口急得团团转,只能变成狗咬自己的尾巴。
哈利不明所以,感觉自己有必要承担起架设友谊桥梁的重任,正打算开口,门口又出现了一个黑沉沉的影子。
斯内普走进来,拎猫似的把他提出去。
他口中说着:“你这个……鲁莽……自大的惹祸精,做事不顾后果的巨怪,竟敢擅自逃跑,还在校外念咒……昨晚如果不是我在,你现在就收到开除通知了。波特,凤凰社所有人都在等你的解释,好好动动脑筋,想想怎么给自己开脱……”
他向来寡言的那张嘴,突然就叭叭叭地停不下了,简直像是在说:我很忙,一眼都顾不得多看。
他确实一眼也没朝房间里看,然而眼睛就长在那儿,又怎么可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