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大修)
    春天来了,醒冬节也跟着来了。

    这个一直存在于窃窃私语的期待中的节日,随日历一页一页翻过,终于显露出其不显山露水的庞大体魄。

    几乎一夜之间,镇上被节日的氛围充满了:或许是路旁的彩带礼花,或许是格外干干净净、被人冲洗地锃光瓦亮的垃圾桶。人人脸上都挂着笑,满心期待着这个庆典。

    还有一点明显增多,那就是早上沿大路晨跑的队伍。

    他们锻炼的路线,也是每年醒冬节飞艇固定的巡游路线。但从这一点看,这些平时不锻炼的人们临时抱佛脚的目的就昭然若揭:

    “我一定要拿这次醒冬节的第一名!”

    玩家也在晨跑的大军里,且异常信誓旦旦。

    我不想过度打击他:“……所以,你把所有的路标背下来了?”

    “那当然,”玩家的尾巴翘得老高,“不仅是路线,我连沿途的垃圾桶都背熟了。”

    他有没有背熟路线我持保留态度,但垃圾桶大概是摸透了的。

    “这很难吗?”玩家故作姿态地清了清嗓子,依然压不下那股自内而外的洋洋得意。我只得顺着他的话点点头——无论如何,这件事对我来说一定是难如登天的,因为早上的我一定起不来。

    但玩家不但自己跑,他还持之不懈地想拉上个跑步搭子,那就是我。

    晨跑的路线会经过图书馆,每次路过时他就在窗台下叫我名字。我烦不胜烦,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后来玩家发现自己动不了我雷打不动的生物钟,就换了一种方式,他开始跳窗。

    一楼的窗沿低而矮,活像设计之初就是为他准备的。

    实话实说,我也并不是天天赖床,可小镇上的居民都各自有各自的事要做。想借书、还书,中午不行吗,下午不行吗,晚上不行吗?偏偏只有玩家一大早扰人清梦。

    何况他抵达的时候还正正好是图书馆最早的开放时间,我想把他赶走都没处说理,只好怨气冲天爬起床。

    次数多了以后,我终于怒了,这门是非开不可吗?

    而且,我会起这么晚还不是因为玩家——

    就因为他每晚过来,我才会把睡眠时间整体往后挪!

    现在好了,他晨跑,每天活力四射地换了个时间来骚扰我,我的生物钟却没法一时半会内改回来。睡眠时间从晚上十点推迟到凌晨,挪回来却没有那么轻易,真正的罪魁祸首还对此丝毫没有自觉——我甚至有一点气到牙痒痒,每天阴暗地怒视着那个不知死活的背影。

    最后,我直接把钥匙扔给玩家。

    “既然你每天过来,”我面无表情宣判,“那开门的活儿就归你了。”

    玩家非但没有不情愿,反而惊喜地问:“真的给我?”

    “不想要你就还回来。”我朝他摊手。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玩家立刻像一条护食的狗一样闪飞了,挡住的钥匙串摇晃出哗啦啦的声响。我无奈摇摇头,他则从玻璃展柜下警惕地探出一双眼睛:“说好了哦,给我了就不许反悔了?”

    我想说我已经后悔了——绝佳的意志力让我忍住了这句话。

    最后我手背向外地朝他挥了挥。后悔也无所谓,我随时可以换锁。但玩家并没有考虑到,欢天喜地被打发走了。

    相比于日日在我这点卯的人,林塞的次数却意外的少。

    自从上次从我的马车上下来回旧教堂之后,他就像失踪一样,再一次销声匿迹。能证明他存在的,可能只有村长案头消失的公文,以及小镇上井然有序的治安队。

    作为圣光裁决所在魔王镇上的驻守者,林塞要负责的包括但不限于治安、司法、裁决等等。而且,身为唯一的领导者,很多决策是没有他点头就无法执行的,他在史莱姆矿洞里被困——“出差”了半个月,可想而知,积累的工作量能多到何种恐怖的地步。

    我知道他的忙碌,也没兴趣掺和进圣光裁决所那一堆破事,默认了他的不见人影。

    只不过,当我到酒馆时,老板朗姆给了我另一个解释。

    “你知道吗,醒冬鼓被人划坏了?”

    他用肥嘟嘟的手指蘸着口水数钞票,还不忘见缝插针地抛给我这个大新闻。

    “醒冬鼓?”我差点没把手里的账单摔地上。

    我是来结清上一次车夫欠下的酒债的——当时我说,所有的酒钱我结,这个老小子丝毫没跟我客气,进门就嚷嚷要开最贵的酒。

    好在朗姆多留了一个心眼,这不是他心地善良,热衷替每一位顾客省钱,而是车夫之前还欠了一屁股烂账没结清,他怕他喝得太多,赖账不给,真把他的酒馆喝倒闭了。

    朗姆给他端上了最贵的酒——最贵的酒瓶子,里面灌的其实是最劣等的蒸馏酒精。

    幸好车夫一点没喝出来,仰头一口,还不忘称赞一句好酒,紧接着,他就被里头的酒精给放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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