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出生到现在二十一年就没有过一天有钱的日子。别人家小孩都在吃零食的年纪,他蹲在门口啃冻豆包解馋。别的小孩吃苹果,他吃榆树钱。别的小孩啃猪蹄,他下河摸鱼烤着吃。
村里人都跟他说,晏明啊,你看你家这么穷,你妈妈又是精神病,这个家就靠你考上大学出人头地了。
晏明坐在墙头上吃着烤土豆点头,他当然无比相信这句考上大学就能出人头地。晏侨爸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在外有一份体面的文员工作,靠他接济家里才得以维持下去。
晏侨爸去世后晏侨住在他家,晏箐禾靠给人缝补、洗衣服、做手工补贴家用。他们一家孤儿寡母,无论在学校还是村里都被人欺负瞧不起。
晏箐禾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整夜不睡觉说胡话,更严重时还会打他。
晏明也不是学习那块料,刻苦学过考试还是倒数。初中毕业晏明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他急需赚钱给晏箐禾治病,也急于让晏侨上学。
十六岁,他没有一点犹豫,一个人离开故乡前往京市讨生活。
论吃苦,没人能比晏明会吃苦。别人吃苦唉声叹气觉得未来无望,晏明却能苦中作乐,还总结出了快乐心得。
“乖孙啊,”沈维良攥紧他的手,悄悄从被褥下拿出一张银行卡,“这是爷爷留给你的钱,不多,二十万,你还年轻有需要用钱的地方。”
二十万。
对于晏明来说极具诱惑力,他完全可以拿着二十万逃跑,还装个屁的沈少爷。
然而视线中是沈维良垂垂老矣的面貌,是他干瘦的身体,是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是他粗糙没有血色的手背。
晏明觉得他可怜。一个人从出生就在为这个庞大的家族打拼,为这棵家族大树提供养分。本该是子孙满堂享福的年纪,却只能孤零零地躺在病榻上。大儿子败坏家业争夺家产将他的养老钱洗劫一空,小儿子在狱中不知何时出来,而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孙子早已葬身大海回不来了。
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为了二十万,虚情假意欺骗他的假孙子。
“这钱,我不能收。”
“嫌少?”沈维良低声道,“爷爷只有这么多了。”
“不是……”
看到老爷子受伤的眼神,晏明没办法说出真相。
他决定先收下银行卡以免这笔钱再被沈弘才要走。
从沈维良住处离开,晏明心情有点沉重。本来他还想在老爷子那蹭口饭吃,结果短短几天老爷子家徒四壁瞧着比自己还惨。
晏明朝沈弘才住宅走,一阵孜然肉香钻进晏明鼻间。
沈弘才坐院里吃着烤羊腿喝着白酒红光满面好不快活,连脚下的狗都分到了大块好肉。
晏明一股火直冲脑门,他饿着肚子,亲爹卧病在床,这老畜生怎么好意思大吃大喝。
晚上得意忘形的沈弘才喝酒回来,他为省钱把宅院路灯全关,夜深天黑光线模糊不清。
他一个人摇摇晃晃走在路上,突然被凭空出现的绳子绊倒。沈弘才趔趄两步纳闷大路中间怎么会有一条绳子,脚猝不及防踩上了滑板东倒西歪地滑了一段路,他惊慌失措大头朝下摔在水泥地面。
沈弘才额头磕破,骂骂咧咧地回到家里包扎伤口。
他睡到半夜察觉到手臂上滑过一条冰凉的活物,沈弘才迷迷瞪瞪抓住这条活物开灯,与一条通体黑色的长蛇对上眼。
他一声惊呼从床蹦起来,叫醒楼上睡得正熟的沈瑜晖。
“儿子!有蛇!有蛇!”
“好几条!快叫人抓住它!那里,那里,快跑!”
“他妈的!到底是谁干的!”
晏明蹲在门外啃着从厨房顺来的香喷喷烤羊腿,里面鸡飞狗跳丑态百出,他偷偷录像爽得合不拢嘴。
*
次日晏明再去见沈维良,得知沈弘才的心腹管家也被沈弘才辞退,替换成沈瑜晖照顾老爷子。
猫哭耗子假慈悲,晏明一点也信不过这对父子。
桌上饭菜凉透,说是照顾也不见沈瑜晖的影子。
晏明确定沈维良只是睡着而不是被虐待昏过去后,盯着一桌子饭菜挪不动步。
沈弘才完全不给他饭吃,还派人看着厨房不让他接近。
晏明想不通,光天化日二十一世纪,怎么能有人又蠢又损又坏。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晏明只能偷偷点外卖填肚子。
他向Nils反映情况,来之前也没说沈家不管饭啊!
Nils许久才回:“你要靠自己。”
前天还斗志满满假扮好沈瑜清的心,因为吃不饱而让他丧失斗志。
“饿了吧?”老爷子悠悠转醒,“我没有胃口,你吃吧。”
“抽屉里有我给你留的糕点,你也拿回去。”
晏明打开抽屉,里面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