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要从别人的口中了解你?”
“你就在我面前。”
“我有什么想问,就直接问便好。”
“我对你的一切了解都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
但是,她话锋一转:“你和沈觉的关系怎么样?你好像挺讨厌她的。”
“有这回事吗?”
问得很直接,林听眠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她一无所知。
“但是很正常,我也特别理解。”
“完全不用自己努力的人,和拼尽全力的人肯定玩不到一块去。”
她的语气是把自己和林听眠归到这一类努力的人中。
沈觉看上去确实不需要过多努力,就能拥有很多林听眠努力过后也拥有不了的东西。
但是她们之间的关系……
“好像不太熟。”
她试探着发出声音。
明明只有一句话,但是关却好像很满意这个答案。
同样是不太熟悉。
初次见面的关却对她的信任值是70%,没说上一句话的沈觉对她的信任值是30%。
她们该如何想象,其实在另一个世界线中,沈觉还是林听眠的女神?
或许成为女神还有另一种推动因素,是没有任何利益的纠纷。
在原来世界线中的沈觉,就算再如何优秀也不会影响到林听眠的排名。
一个是文化生,一个是美术生。
除非她走和林听眠一样的路学美术。
沈觉就由女神变为拥有更多资源,地位不平等的竞争对手。
就算此刻被阳光曝晒,她心中也生出一种凉意。
她和沈觉之间,还需要把心结解开。
成为同盟固然会迅速拉近彼此的关系,但被划分到联盟之外的人,关系则会更为疏远。
她当然不想看到这个结果。
过去只顾自己画画的林听眠想来并不能掩饰自己淡淡的敌意。
如果不是经历了这么多,她也无法保证自己是否会将这份敌意延续下去。
但是,这全都是别人对沈觉的看法。
恶语伤人最不知,妄加揣测更无知。
她想到关却说的话,她为何不通过自己的嘴自己的眼睛去了解沈觉呢?
心中的凉意被阳光的暖意覆盖。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关却却一把拽过她:“下午一点半开始上课,快点跟我走,马上来不及了!”
两人聊得正欢,完全忘记了时间。
不等林听眠完全反应,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精准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容置疑。
毫不犹豫地扎向那片由深橄榄绿,赭石枯枝和暗墨绿叶片构成几乎吞噬光线的狭窄入口。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流畅,显然不是第一次钻行。
率先领头钻过灌木丛下小小的洞。
为了防止林听眠刮擦到,她用手抵着生长着刺的枝干。
一手在前拨开带刺的枝条,另一只手——那只攥着林听眠的手——用力向后牵引。
两个人略显狼狈地直起半个身子,在绿色长廊里面奔跑。
林听眠被拉着踉跄前行,洞洞鞋踩在松软的腐殖土和落叶上,发出噗嗤的闷响。
她的视野剧烈晃动,眼前是关却急速摆动的黑色长发,发丝扫过粗糙的枝干,沾上细碎的青苔绿和泥土棕。
白色小蝶惊慌地从她们搅动的气流中飞起,像破碎的光点,在幽暗的绿意中划出短暂的光痕,萦绕在她们飞扬的发梢和肩头。
粗糙的树皮擦过手臂的微痛,关却手心薄茧摩擦腕部的微糙感,洞洞鞋里钻进的草叶和奔跑带起的风拂过皮肤的短暂清凉。
全在绿色中滋生。
两侧的灌木墙壁飞速后退,浓得化不开的祖母绿、墨绿、苔藓绿混合着深褐色的枝干,在高速移动中拉成模糊的色带。
她们在绿色中突围。
那只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指腹起了不少茧子,或许是画画磨出来的,很有力。
这个世界线的关却,身体似乎没那么差?
林听眠的目光追随着那飞扬的黑发,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恍惚。
这一幕好像很熟悉。
只不过带着奔跑的人位置变了。
位置反转猝不及防地刺穿时间壁垒,带来一阵短暂而强烈的眩晕。
身边是绿,是绿,还是绿。
不知名小花被她们奔跑的身影带着掀动花瓣。
这条小路由为狭窄,但越往外走越开阔。和来时路越走越艰难不同,越往前跑便更加轻松。
光线不再是吝啬的碎片,而是大块大块地渗透进来。
压迫感减轻,奔跑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