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丛中有一个地方格外疏松,好像可以容纳一个人钻进去。
林听眠这样想着,鬼使神差地也这样做了。
幸好身上穿的都是一些可以弄脏的衣服,当下她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下一秒像来到了一个秘境。
灌木丛与灌木丛之间隔开了一条狭窄的扭曲的小道。
靠近小道的地方,开着不知名的浅柠檬黄的小花。
好像在诱惑着人前往。
林听眠抖落自己睡衣和洞洞鞋上的树叶,加快速度。
开始时是走路,到后面开始跑起来,越跑越快。
夹杂在花与草,花与叶中。
好像所有的自由在那一刻被压缩成长长的一条,就等待着一个突破点爆炸。
这条路越往里走越窄。
并没有停下脚步,因为她看到起司色灌木的尽头,有一道光。
林听眠几乎是被那道光吸过去的。
在浓得化不开的绿意里跋涉了不知多久,前方逼仄的枝叶缝隙间,终于炸开一片耀眼的金白。
那光芒像带着温度,灼烧着她因昏暗而敏感的眼睛。
她像长久以来住在山洞里的人,拼命追逐着那光亮。
毫不犹豫,侧身挤过最后一道由深橄榄绿和赭石色枯枝编织的狭窄门户。
粗糙的树皮蹭过手臂,微痒。
一个需要人蹲下爬过的小口子。
林听眠迎着阳光透过来的缝隙,奋力钻了进去。
豁然开朗。
里面是一大块草地。
眼前铺展开一片令人心颤的绿色。
不是画室里颜料管中那种刻意调和的绿,而是充满生命力,饱和到极致的绿。
纯粹的未经任何阻挡的午后阳光,像液态黄金般倾泻而下,慷慨地涂抹在每一片草叶的尖端,将它们染成近乎透明的起司色;
叶片的背光处则沉淀成深邃浓郁的草绿;
整片草地蒸腾起一层暖洋洋的、带着毛茸茸边缘的金绿色光晕。
风掠过,草浪翻滚,光影在绿毯上流淌、跳跃,如同无数细碎的金箔在闪烁。
吸满阳光,盛放阳光,吐露阳光的草地。
一种巨大而纯粹的自由感,像电流般瞬间贯穿了她疲惫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
它来得如此猛烈,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几乎是本能地张开了双臂。
然后,开始旋转。
先是试探性地迈开一步,随即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轻。
洞洞鞋踩在厚实柔软的草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仰起脸,闭上眼睛,任由那带着青草和阳光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
阳光洒在她漂浮的卷发中,扎起来的头发不知在何处松散。
它们在她肩头、颈侧、脸颊旁轻盈地拂过,勾勒出飞扬。
她越转越快,宽松的裤脚随之旋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花。
视野里,天空的浅灰蓝,草地的起司与淡绿,飞扬发丝的暖棕与碎金,在高速旋转中模糊、交融,再分离,形成一片令人晕眩又无比愉悦的斑斓光流。
新鲜的,放松的,自由的味道。
旋转,不停歇地旋转,把所有积压的情绪,都在炫目的光与色中甩脱,蒸发殆尽。
把恼人的系统任务抛之脑后!
她不由自禁笑起来,搅动这片凝固的光与绿。
在绿色中沉沦。
在光下转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