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将手中的红灯笼一把丢到岸上。
原本笼罩自己的红光一下子撤离周身,随着灯笼砰砸在地面上,顾云只觉得眼前世界一花。
水上还好,岸上的雾气分明非常浓厚!
在红灯笼落进雾中的时候,雾气翻涌着向周围退去,露出一块空地。滚动几圈后,灯笼内部的火光噗嗤噗嗤燃烧起来,红光闪烁。
随后,顾云总算知道为什么阿城这些水巡船夫叫它红皮灯笼了。
在火光消失后,不等雾气靠近,红灯笼表面的壳波动起来,先是一根指头、一双手……最后,一张单薄无比的人皮完全撑开,站了起来,左右晃动。
鲜红的皮向后折了折,似乎望了她们一眼,毫不犹豫地闪进雾中,没了身影。
顾云沉默,她抱了红皮灯笼两个晚上啊。
毫无疑问,被她扔出去的灯笼里面藏了一只灵异。若每个灯笼都藏着灵异的话,那为什么白升泰、潘泽民门前的灯笼会烧净?前面相安无事,偏偏今天……不对,说不定昨夜就开始了。
“小云?”
她回头,果然,船上的另一人已经恢复了原样,揉着眼睛向她伸手。
“刚才我没看见你,我还以为你被溺子抓走了,”阿城松了口气,“灯笼呢?咦,什么时候外面的雾气这般重了?”
她握住阿城的手站起来,“灯笼蒙蔽了我们的眼睛。”
在镇外时,“鬼打墙”的效果可以理解为她们被短暂地困在某个空间里,只能来回打转;但也可以是她们的眼睛被蒙蔽了,“主动”的在一定区域内转圈。
那时,所有人包括顾云都以为是溺子在阻止她们返回古镇。
可直到天亮,溺子都没有发起进攻,当时她没多想。进入镇古,门大开的房屋、突然变了模样的阿城……还有明明有东西拉了自己,她却什么都看不见。
这让顾云确认自己的“视线”出了问题。
而一直在身侧又能和灵异扯上关系的,在顾云视角中无非红皮灯笼和香油纸钱两物。
她会想到红皮灯笼,也是因为两岸红灯笼竟然全亮着——要知道时间早就到了四点。屋门大开,说明居民起了才是。就算部分居民觉得雨雾天不安全,没有熄灭灯笼,但怎么可能全都任由其亮着。
古镇提供给居民的灯油又不是无限的。
大大的不妙啊,灯油是在妆娘家领取的。红皮灯笼里跑出了灵异,岂不是说明妆娘那出了问题?
得过去看看,顾云赶紧将自己的推测和灯笼壳变成灵异消失的场景说出。
“什么,红皮灯笼的壳变成了人皮?!”阿城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小云你说的对,妆娘娘那肯定出了问题,况且镇子里现在这样,也得问问怎么解决。”
现在这样——
没了灯笼的作用,两侧沿水的许多房屋大开着,里头家具凌乱地东倒西歪,门口本该挂着灯笼的位置只剩下一个骨架。血红的手印从墙壁蔓延到地面,在雨水的冲刷下,地面只留下微红的痕迹。
至于那些紧紧闭合的房门,前面的红灯笼并非全都消失不见。但眼尖的顾云已经看见几个灯笼表面伸出手指开始挣扎,毫无疑问,灵异跑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她听见身边人艰难地吞咽了下口水。
谁能想到回来直接进入高能剧情了……
船不疾不徐地前进,随着时间流逝,雾气愈发浓厚起来。并且开始发出各种响动,顾云已经不止一次看见雾气突然涌动起来。
到了后面,里面孜孜不倦地传来求救和哀嚎声。
更糟糕的是,她们的能见度越来越低,甚至连水道沿岸也渐渐不能看清。
“小、小云~”阿城的声音变得颤抖,别、别看。
“怎么了?”顾云转过身,听见后半句话的时候,视线已经扫到了前方。
她沉默。
一具尸体面朝下,横漂在水道中央,正好挡住了她们的去路。身上的衣物宽松、深色,看不出是男是女,雨滴打在他身上,沉沉浮浮。
不知道漂了多久,周围被染成浅淡的血红色。
阿城白着脸用竹竿轻轻推开对方。
又过了几分钟,死者早已被远远甩在身后。
阿城却突然开口,“是赵二叔,他以前也当过一段时间的水巡船夫,不过做了一个月左右就不做了。”
“他有些口吃,说话并不是很利索。”阿城背对着她,肩膀挎着,“但他是个很好很好的长辈。”
节哀,顾云轻轻拍了拍阿城。
“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呢……我们不是只出去了一晚么?啊啊啊——”阿城低低地吼叫,压着声音。
可没一会儿,阿城便擦干眼泪。
“我们得快些,”他说,“能少死些人就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