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似乎这道声音的出现太过不可思议,男人也不继续敲锣了,两只眼睛明明暗暗盯着虚空。
于是这片水道很快安静下来。
“是溺子,”阿城压低声音,背对着灯笼,面容显得有些模糊,“继续前进。”
溺子,白日的时候阿城也同她说过。
这是居民对水中灵异的称呼,镇民认为它们是人意外死在水中又咽不下最后一口气形成的怪物。哪怕在白日,如果前往人少的水深之处,一个不注意就有可能被溺子抓去,更别说在视线不明的夜晚。
水中所有的灵异都被镇民叫做溺子。
可问题是那道水声明显有别于其他的灵异,还会在她们有反应之后离开,不对,顾云若有所思地眨眨眼睛,万一……万一对方根本没有离开,只是降低了自己的声音呢?
再说之前,它不也是选择在锣声的掩盖下行动么?
这很恐怖了。
会“思考”的灵异和机械行动的灵异简直是两回事。
所以阿城和她说这是溺子,完全就是骗人。
锣声铛铛铛的继续响起来。
“第一次敲锣和第二次敲锣中间隔了四个小时,”顾云听见自己声音在飘,想了想,她又加了点颤抖,“我们要去做什么?”
阿城没有回答。
顾云又问了一遍。
“报钟,巡逻。”阿城的话语还是这么简短。
就算所有区域都报完钟,也还有三个小时啊。
纯巡逻啊?
“你累了就坐下休息一会儿,不过别靠边,尽量在中间。”
想了想,顾云在木船中间坐下。
她还以为夜晚水巡船夫会将这些锣声吸引过来的灵异引去某个地方。
阿城的声音在脑中回响。
——每晚巡逻要带好红皮灯笼、配备的灯油、油彩面具和报钟用的锣鼓。
——出门后带上面具、点亮灯笼,行进路程中船始终靠一边前进,不准变道。
——报钟共三次,晚上八点、凌晨零点和早上四点各一次。
……
*
“呼呼——”
风大了起来。
漆黑的房间内,微弱的火光跳动。
这点微弱的光芒显然不足以照亮整个房间,却是唯一的光亮来源。
不过,只剩下最后小小一截的红蜡烛已经走到了它的尽头。当融化的蜡油往下滴落,混入凝固的堆积蜡油上时,火光也渐渐微弱。
一双手突然从后方的黑暗中伸出。
全新的一根红蜡烛歪斜着去碰触火花。
“嘘嘘——”一张老人面贴近,他轻轻地吹着。
看着新蜡烛燃起稳定的火花,潘泽民歪歪脑袋,没有再将旧蜡烛熄灭收起来的打算,而是任其继续燃烧。
把新蜡烛也插在上面,他收回手,静静地看着跳跃的火花。
潘泽民想到前面来敲门的船夫,脸上顿时浮现不屑的神情。
若是年轻的时候,他或许还会因为惧怕镇子的规矩跟着出去,但是如今、如今!他已经成为了一个老人啊。
该死的白升泰,他盯着蜡烛无意识地抠手指,死了就死了,还要搞出这么多事情来。
还有以前的事情,是,他确实不小心造成对方不能生育,可是难道白升泰就没有错吗?白家已经拥有了那么多东西,白升泰全家攀着白家有了那么多东西,爹娘只是想借走一点点,又有什么错呢?
是他们太小气了啊。
明明嘴上说着一视同仁,但其实根本不一样!
他缓慢而坚定地锤了几下空气,这个镇子只有白家的人才能有话语权,从很久以前是这样,到现在还是这样!
“啪嗒~啪嗒~”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了,潘泽民压下心底的愤懑,像被惊到的兔子一般,凝神捕捉门外的响动。
“啪嗒~啪嗒~”
应该是风太大了,导致灯笼撞在墙上,潘泽民点点头,不过马上,他又幸灾乐祸起来。
风这么大,说不定待会儿就会下雨,他眯着眼睛,满是恶意的想。
本来夜雨天危险得很,溺子都有上岸的可能。以前但凡遇上晚上下雨的情况,那些船夫都是沿着水道在岸上报钟。
报钟可没有什么中途变道的说法,前半程水路,后半程也必须是水路,否则就是不敬娘娘。
而下雨的晚上,在水面上报钟,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所有的镇民都知道这点。
下吧,下吧,潘泽民轻声念叨起来,快点下起来,把白升泰的那个畜生小子和畜生孙子全带干净,不要妨碍他进塘子。
“滴答——滴答——”
水滴掉落在地面的声音,并且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