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解试放榜与鱼桐皮面
旖旎。

    崔璋借力攀上她的手,紧紧攥住。梁照儿的手指纤长,指节微凸,指腹处有一圈圈的薄茧,是劳作留下的。

    她的手和他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可他此刻却贪婪地握住这样一只手,好像溺死的人抱紧一棵浮木。他如同一柄绷了太久的弓,额头贴着这只手,无声哭了起来。

    梁照儿是知道他为什么哭的。

    今日不少学子兴冲冲地来,又失魂落魄地从渡口离去。考场本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有人在这打了满心欢喜地胜仗,自然也有人落败。

    和那些受伤下阵的士兵不同,考生虽未受身体之痛,可心中的苦痛不少半分。

    她从前也是寒窗苦读了十几年的,懂得这种滋味。她伸手摸上了崔璋的脑袋,轻声说:“一次成功的本就是少数,来年……种的花就会开了。”

    崔璋闻言停了一瞬,随即耸动着双肩,抽泣起来。

    过了半晌,梁照儿伸手挑起他的脸,皱眉嫌弃道:“还没够?袖子都湿了。”

    崔璋哑然,扬起下颚看着梁照儿,一滴清泪从右眼眼角滑过。

    他红着脸,一狠心说:“我……我替你洗就是了!”

    梁照儿松了手,抚了抚弄皱的衣服,起身将关到一半的门合上。回身看向崔璋,只见他身上墨绿色的直裰被雨水沾湿已成了黑色,勾勒出薄薄的一片身形。

    薄肌衬托的衣服高低起伏,梁照儿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想得美。”梁照儿淡淡道。

    她补充说:“出了崔家,我可不伺候你,要洗澡自己烧水。还有,这儿没男人衣服给你换。”

    崔璋听见这话心中反而坐定,钻身去了后院,蹲在炉子旁烧水。他并非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在书院里自己照料自己惯了,烧个水不算什么。

    梁照儿瞥了他一眼,转身去了厨房做宵夜。她本就不习惯一天只吃两餐,又迎来了位不速之客,便预备做鱼桐皮面解解馋。

    她先将桐树嫩皮洗净,切成小段后放入锅中加水小火焖煮。等到汤汁变绿,过滤取汁晾凉备用,在和面过程中用桐皮汁代替水。

    面团发好后,将其擀成薄面皮切条下入锅中煮到浮起。将鲈鱼片成薄片,用盐和酱油腌制,又将香菇和木耳等配菜切丝和鱼肉一起入锅翻炒。

    最后,梁照儿将炒好的鱼肉与面条一起煮了半刻中,淋上香油,一道鱼桐皮面便做好了。

    她将面端到桌上,崔璋恰好从楼上下来。

    他只着中衣,瞥了一眼旁边的外衣,讷讷道:“外袍还未干,所以……”

    梁照儿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来吃面吧,约摸着你一天也没吃什么东西。”

    “你怎么知道?”崔璋看向碗中奶白色的汤面,垂眸问道。

    梁照儿露出一个这还用想的表情,便开始动筷享用难得的夜宵。

    崔璋本不好意思坐,端着手站在一旁,最后实在抵不过香味才一屁股坐在对面狼吞虎咽起来。

    “你的厨艺很好”崔璋轻声道。

    梁照儿挑了挑眉,“谢谢你的肯定,虽然也不是很需要。”

    崔璋觑了她一眼,本想说些什么,却又住了嘴。

    半晌,他才说:“原先倒是我误会你了。”

    他沉默许久才说出从未对人诉说的心里话,开始向一个自己从前并未正眼打量的女子剖析自己,将完整的自己剥给她看。

    二人说了一阵,梁照儿将衣架上的衣服取下来,丢到崔璋头上,说道:“快穿上吧,你今夜睡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