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完榜后,一旁的小吏敲响手中的锣,唱道:“今解试放榜,诸生功名分晓!上榜者自此踏上青云路,未中者亦莫灰心,来年再试!”
说罢,众学子纷纷涌上前看自己的名次。
立文从头开始看起,没看几个名字就看到了韩景彦,立刻高喊道:“中了,中了!我家郎君是经魁!”
韩景彦忍不住扶额,自己方才不是还让立文小点声吗,这下好了,全场就他声音最大。
随着他一声高喝,人群中也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有中了的老秀才仰天瘫倒在地止不住地大哭,也有初次下场便榜上有名的年轻学子,此刻更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立文刚挤出人群便瞧见了韩景彦,他向韩景彦禀告了其名次后,二人立刻喜洋洋地走向马车。
蔡宣季心不在焉地望向一边,他本没打算看榜,心中料定自己与此次秋闱无缘。不料,崔璋却只着最后一名对他说:“你中了。”
他眯着眼睛仔细瞧了半晌,才惊喜道:“哎呀,怎么给我这样的人混进去了?”
崔璋薄唇抿成一条线,他觉着蔡宣季这狗贼定是在炫耀。崔璋又将榜上从头至尾每个字都拆骨入腹,细细咀嚼了一番,仍未见他的名字。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老师的时候写错名字了。
蔡宣季兴高采烈道:“你在哪儿,我来帮你看看。”
“别看了,没有。”
崔璋强装镇定,又冲蔡宣季道了声喜,才回了崔家。
刚一进崔家,他就听见大房里头争吵不休的声音。
刘氏站在绣凳上指着崔大郎大骂,“你还不足?脏的臭的,都拉了你屋里去,如今还要去赌!……你也配做个男人?眼皮子浅,手爪子还轻,样样做不得的,我失心疯了嫁了你这么个腌臢货,简直是与奴才做奴才的奴才!”
她本就瘦小,此刻扶着隆起过分的肚子,活像着欲振翅吓退大鹅的老母鸡。
崔大郎本就嫌弃刘氏没生的寡淡,性子又硬,看十分有十二分的不满意,此刻见她越骂越凶,而自己嘴又笨说不过,更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他将堂屋里一张紫檀木做的小几举过头顶,使出浑身的劲往地上一掷,那小几顿时被摔得炸开来,一只木腿打到刘氏身上。
刘氏脚一滑,从绣凳上跌了下来,庄嬷嬷尖叫一声立刻上前扶住她。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
刘氏捂着肚子大喊着,额上的汗珠像断了线似的掉。
崔大郎不屑道:“打量着蒙谁呢,你是屁股摔在地上的,哪里摔到肚子了?”
崔璋见大房里头越闹越不像话,便欲进去劝劝。
刘氏瞧见崔璋进来,睨了崔大郎一眼,抽噎着说:“璋哥儿来的正巧,你也瞧瞧你这大哥,你们崔家人一条心,专门害我!”
崔大郎不想在弟弟面前丢脸,转了个话题说:“你今日去看榜了,可中了?”
“未中。”
刘氏一听这话气得更狠了,骂道:“一个二个的,都要我养!你们崔家当真是打的好算盘,知道的是娶了个老婆回来,不知道的是买了只蠢驴回来给你们家没日没夜地拉磨!”
崔璋无言,只沉默地退了出去。
家中仆人已经散去大半,满目萧瑟的园子里,茉莉花塌在土里无人照料。
崔璋出了崔家的门,只觉浑身摇摇欲坠。他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上,等再回过神来,已然走到了梁照儿的食肆前。
他就这样站在对面看着梁照儿系着围裙在炉灶前忙来忙去。整个崔家乱成一团,这里却是难得的宁静。
暝色来天际,阴云覆苑墙,天已全黑了下来,停在云中许久的雨,此刻轰然倾泻了下来。
“哎呀呀,好大的雨。”
梁照儿举着一盏灯笼,快步走到门前将门闩抱起,预备关门。忽然间一只脚将门抵住,大黄觉察到异常立刻嚎叫着。
“大晚上的,作死啊!”
梁照儿被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斥道。
崔璋斜倚在门框上,一双半睁不睁的眸子微闪,说道:“放我进去罢,渡口没船了,我没处去。”
“你从前怎么说的来着——女子得守妇道,我若放了你进来被旁人瞧见了岂非是不守妇道?”梁照儿轻哼一声,反驳道。
二人在门边僵持着,崔璋将右手完完全全地撑在门上,将梁照儿完全纳入他的气息里。
他淡淡道:“胡言乱语,算不得数。”
梁照儿冷笑一声,故意将手一松,全身倚在门上的崔璋立刻跌了进来。他一个踉跄,双膝跪倒在地。
梁照儿先是一怔,随即伸手拉他,“快起来,这样像什么样子。”
本来严肃的话语不知怎的在这个雨雾朦胧的夜里说出口却凭空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