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救药
    而在马自达的车后一百米左右的地方,一辆深红色的川崎Z650RS正以高速追击着他。它像一道赤色的闪电,劈开山间的雾气,穷追不舍。

    格兰菲迪抽空看了眼后视镜,那一刹那的时间他自然看不清摩托车主人的脸,但足够他看到那一抹灿烂的金色。

    隐隐约约还传来一个裹挟在风中的有力的女声:“前面那辆马自达!你已超速!立刻停车!!”

    怎么会这么倒霉!

    格兰菲迪猛地一扭方向盘,肾上腺素推动下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叫嚣着紧张——原本他只是在神奈川县“萩原研二”老家附近转悠了一下,结果不小心遇到了一个莫名有熟悉感的女士,在他们对视的一瞬间,

    格兰菲迪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和脚,直接一踩油门冲了出去。

    简直就像看到有什么可怕的怪物一样。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熟悉感和紧张感交织缠绕,被瞬时情感蒙蔽的大脑后知后觉地清醒过来——

    那张脸……

    那是“萩原研二”的姐姐——萩原千速!

    有着孤身独闯地下组织大本营、和组织top killer正面对刚的勇气的格兰菲迪此时仿佛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他根本不敢降下速度,也无法想象自己再和后面那人对视,此刻他的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甩掉她,离开这。

    不能以这样一个身份和她见面。

    事实上,紧张的人不止格兰菲迪一个,追击在后头的萩原千速情绪也几乎要爆炸。

    她的手紧紧地握着摩托把手,眉头紧锁,双眸死死盯着前方飞驰的马自达。引擎的轰鸣在她耳边咆哮,风声猎猎作响,却盖不过她胸腔里同样狂乱的心跳。

    她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在路上飙车了。

    也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那双眼睛、那张面孔了。

    这场死死咬住的追逐,不像是交警与超速者的追逐。

    它更像,姐姐和她刚闯了祸的弟弟打打闹闹。唯一不同的是,从前的弟弟一定会回头给他一个狡黠而心虚的笑,随后嬉皮笑脸地讨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茫然无措,拼命逃离。

    高速驾驶的川崎和高速驾驶的马自达谁会更胜一筹?

    当然是后者。

    所以萩原千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以无比熟悉的技巧慢慢离开她的视野,越来越小,直到缩成一个几乎不可看见的黑点。

    川崎缓缓停靠在路边。引擎声熄灭的瞬间,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萩原千速摘下头盔,山风立刻吹乱了她的金色长发,也吹干了眼角不知何时涌上的滚烫湿意。她沉默地望着空荡的前路,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掏空了一块,钝痛蔓延。

    她翻出手机,指尖微微颤抖着拨通了电话。

    “是我,千速。麻烦调一下……路段,半小时内的监控录像。对,一辆白色马自达,车牌……没看清。我怀疑……严重超速。”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不像惯犯。嗯,好。我现在回局里确认。”

    萩原千速挂断电话。

    格兰菲迪手抖着处理监控。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入侵、篡改、抹除……每一个指令都像是在擦掉自己刚刚存在过的痕迹,也像是在擦掉那个仓皇失措的自己。

    处理完一切痕迹后,他颓唐地将自己摔在安全屋的床上,脑中一片乱麻。

    所有的感觉都争先恐后地告诉他,他是谁。

    然而他的脑中却泛不起一丝过往记忆的波澜。

    不,也许有一丝。

    在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有一丝模糊的记忆掠过他的大脑,那些闪回而模糊的画面像是顽劣的小孩,每当他想抓住时便消失不见。

    格兰菲迪也许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在抗拒。

    每当他从那些闪回的画面中捕捉到过往的美好之时,他杀过的人、做过的事、在这两年间发生的无数沾染着血腥与暴力的记忆一涌而上,存在感极其强烈地告诉他,他是“格兰菲迪”。

    一个恶徒。

    无可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