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挂怀至今,念念不忘。

    当这句话被战战兢兢的掌柜转述至天字房内时,沈卿云闻言,竟是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的寒意,惊得跟前正汇报事情的黄大力浑身一颤,险些从凳子上翻落下去。

    虽然他早已不似当初那般畏惧她,但在这瞬间,他似乎又回到那个寒夜。

    那张染着鲜血,煞气盈天的苍白面容,与眼前这张明艳脸庞骤然重叠。

    然而骇人的气息转瞬即逝,不过须臾间,沈卿云已恢复如常,语调温和如初:“你先出去吧,该如何办,先前都已交代清楚了。”

    “是。”

    黄大力如蒙大赦,忙不迭躬身退下。

    就在黄大力转身离去的同时,青篱的手已轻轻按上沈卿云的肩膀。

    掌下的纤瘦肩头绷得死紧,在她的触碰下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我会忍住的。”

    沈卿云声音低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眼下局面对我们有利……不该因为仇恨而乱了方寸。”

    “大局为重,姑娘清楚就好。”

    青篱应道,随即转身:“我引他上来。”

    唐二白独自一人缓步登楼。

    纱帘微垂,帘后隐约可见一道窈窕身影。

    那女子一袭烈烈红衣,面纱半掩,正倚在案前,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葡萄。

    晶莹的果肉在她染着蔻丹的指尖若隐若现,衬得那双手愈发白皙如玉,纤巧得不染俗尘。

    他并未止步,径直抬手掀帘而入,在她对面从容落座,眼神戏谑:“沈卿云,许久不见,你倒是摆出好大的阵仗。”

    沈卿云将剥好的葡萄轻轻放入琉璃盏中,拾起素帕,垂眸细细擦拭指尖沾染的汁水:“唐二公子执意相见,不知所为何事?”

    “在营州城布下如此大局,背后倚仗的,恐怕不止胡家一门吧?”

    唐二白手中玉骨折扇轻抬,不偏不倚压住她垂落案角的帕梢,语带玩味:“让我猜猜,可是那位大殿下?”

    他微微倾身逼近,声音压低几分:“你这又是何苦?为了旁人,将自己生生卷入这滩浑水。须知这局中多少人想抽身而退,尚不可得。”

    “既然心生动摇,何不早些离去?”

    沈卿云指间素帕倏然垂落,隔着帕子,忽而攥住他那未展开的折扇:“我倒有个一了百了的脱身法子,唐二公子可愿一试?”

    那语调依旧平缓,字句间凛冽的杀意,却已再难遮掩。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唐二白的目光掠过她染着蔻丹的指尖,轻笑了声:“好个心狠的女子……可怜我那九弟,被父亲活活杖毙之时,还念着你的名字。”

    他清晰地感到,玉扇另一端传来的力道几不可察地一颤。

    “那又如何?”

    沈卿云的嗓音冷得刺骨,近乎不近人情:“我早已和他一刀两断,是生是死,与我何干?”

    “可惜,你没有亲眼见到。”

    唐二白却浑不在意她的冷语,兀自说了下去:“你离开龙泉山庄那日,他已被父亲打得只剩最后一口气。听闻你要走,竟挣扎着从榻上爬起,只想见你最后一面。”

    “你当时……回了他一句什么来着?”

    他说到此处,像是忽然记起什么极荒唐的事,竟笑出声来;“将你从前与我心,付与他人可……哈哈哈,可笑,太可笑了!”

    “唐九霄为你违抗父命,赌上一切。就因听见你这句话,在回蜀州的船上,连那最后一口气,也没能撑过去。”

    沈卿云骤然松开抵着玉扇的手。

    面纱上,那双妆容秾丽的眉眼仍是漠然的,仿佛未被这噩耗触动分毫:“是么?这一切若是真的,那我倒要夸一句死得好,大快人心!省的我再费心寻仇。”

    “来而不往非礼也。”

    她将盛着葡萄的琉璃碟向他推近半寸:“唐二公子,你既带来这般喜讯,我亦有好消息相赠。”

    唐二白未看那碟子,只盯着她:“什么消息?”

    “别急啊……”

    沈卿云忽然侧首,窗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恰在此时响起,与她刻意拖长的语调完美合拍;“这不就来了么?”

    门开,青篱带着一名蒙面侍从现身。

    唐二白在见到那侍从的瞬间,瞳孔猛缩。

    侍从觑着跟前的外人,不敢言语。

    “有什么消息,讲!”

    唐二白语气已带上一丝惊怒。

    那蒙面侍从噗通跪地,颤声禀告:“回禀公子,孙纨孙大人……一炷香前,在香云楼内遇害了!”

    唐二白骤然回首,死死盯着那坐回案后,好整以暇的女人:“你竟敢对朝廷命官下手?”

    “唐二公子,说话可要凭证据。”

    沈卿云面纱未动,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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