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沈卿云的思绪仍在迷雾中飘荡。

    她的动作却早已快过思考,彻底脱离了掌控。

    就在那黄掌柜唾沫横飞,骂得眉飞色舞,毫无防备地越靠越近之际。

    一道冰冷的锐芒猝然在他眼前闪过。

    矮胖的男人猛地发出咯咯的怪异声响,双手死死捂住脖颈,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指着她,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他的喉间,一个深邃的血洞赫然显现,温热的鲜血正汩汩地、连绵不断地从中喷涌而出。

    沈卿云的医术确实极好,好到能精准无误地,一击便刺穿了喉头最致命的那处脉门。

    她自顾自地挣开身上虚缚绳索,缓缓站起身。

    一下,两下,三下。

    冰冷的簪尖一次又一次地落下,伴随着金属深深刺入皮肉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柴房里格外清晰。

    滚烫的鲜血飞溅开来,染红了她素色的衣袖,亦有不少溅上她苍白如纸的脸颊。

    宛若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

    妖异而刺目。

    门外那唤作大力的汉子,早在听见黄掌柜声音戛然而止的刹那,便觉不妙,第一时间撞开门冲了进来。

    眼见这血肉模糊的情形,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他娘的!就算让他想破了头,他也绝想不到,这个瞧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娘们,动起手来竟如此狠绝!杀人竟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他几乎是屁滚尿流地后撤,连滚带爬摔出门外,反手死死阖上了那道柴门。

    老黄今晚仓皇逃至此地,他便知道这老小子已是穷途末路,败得连底裤都不剩。

    他本还盘算着,或许能借着老黄的关系网,拉着弟兄们另起炉灶,东山再起。

    可方才亲眼瞧见那女人面不改色地杀人,手法利落得跟宰牲口似的平静,那股子冷狠劲,简直和传闻里北边生吞活剥的蛮子没啥两样!

    起什么炉灶?保住小命才是顶顶要紧的事!

    可偏偏老天爷就是不让他安生。

    那扇刚刚被他死死关上的柴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呀作响。

    缓缓地,一寸寸地,从里面被推开了。

    最先刺入眼帘的,是那盏方才被黄掌柜提进去的纸灯笼。

    烛火还在跳动,只是原本昏黄的光晕上,溅满了斑斑点点的,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

    他的眼球僵直,视线不受控地顺着那只提灯的手向上挪。

    灯笼昏惨惨的光自下而上漫开,逐渐照亮一张女子的脸。

    苍白的面皮上溅满了血点,神情木然得骇人,一丝活气也无,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尸首。

    大力想逃,四肢却如同被冻住一般,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朝他伸出了手。

    那枚浸饱了鲜血,变得暗红的尖利簪子,精准地抵上了他的喉头要害。

    簪尖触感并不冰凉,反而带着一种黏腻的温热。

    多半是方才沾染的死人鲜血,尚未冷却。

    “对不住。”

    大力连遗言都已在脑中过了一遍,万没料到,这女人盯着他看了半晌,竟忽然撤开了手,极低地道了句歉。

    汉子懵住,而后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低头。

    是自己前襟被簪尖滴落的血污弄脏的一小片痕迹。

    什么意思?

    杀他之前,还嫌把他衣服弄脏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女人冰冷的目光在院中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老黄方才骑来的那匹骏马上。

    天寒地冻,呵气成霜,院里的人早都缩回屋中取暖,屋内猜拳行令,喝酒喧闹之声鼎沸,根本无人留意院外的动静。

    那女人利落地翻身跃上马背,动作流畅得惊人,只见她猛地一扯缰绳,马儿扬蹄嘶鸣,旋即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扇还未关闭的院门。

    尘土飞扬间,一人一马的身影已绝尘而去。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来得及浮上心头,大力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像是被烙铁烫了一般,朝着屋内声嘶力竭地吼出一嗓子:“快逃啊——”

    寒风如刀,狠狠刮过她的面颊。

    早已干涸凝固的血迹黏在皮肤上,随着肌肉细微的牵动而撕扯,带来一阵阵紧绷的刺痛。

    此时此刻,沈卿云脑中唯一的念头,竟然同方才那汉子的嘶吼诡异重合。

    逃。

    可该怎么逃?又能逃往何处?

    她不知道。

    沈卿云凭借着本能,用力一夹马腹,任由其驮着她在这无边的寒夜里疯狂奔窜。

    她只想远离那间充斥着血腥与死亡的柴房,远离那片令人作呕的泥泞。

    越远越好。

    嶙峋的枯枝在夜色中扭曲成无数诡谲的影子,接连不断地从她身侧急速掠过,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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