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那两位随她一起入院的侍卫不在此地。

    照理说,既然要扣人,没理由只关她一个。

    除非……黄掌柜在郊外布置的据点,根本不止表面上这一处。

    想通这个关节的刹那,她心下一凉。

    自己眼下岂非是陷在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僻之地?即便胡家此刻已察觉她失踪,真要找到这隐蔽之处,恐怕也得耗费不少周折。

    时间一点点流逝,她心中那份最初的底气也随着日头西斜而逐渐消散。

    直至天色将暗,伴着最后一丝天光被抽离,寒气骤然逼人。

    忙碌了一日的伙计们都缩回了屋里,暖黄的灯火映着窗纸,喧闹的人声隐约传来,唯独将沈卿云一人遗弃在院角。

    她心念微动,就地一倒,微微蜷缩起身子,浑身颤抖着,俨然是一副受冻畏寒,虚弱不堪的模样。

    果不其然,那道始终如影随形的窥视目光仍未离开。

    那汉子从小山似的麻袋堆后踱了出来,咂了咂嘴:“他奶奶的,还是个受不得冻的娇小姐!”

    “你该庆幸老子瞧得上你这双识药的眼!换作旁人,就你这姿色,早被丢进屋子糟蹋得下不来床了。”

    沈卿云抬起的脸苍白如纸,眼中清晰地漾动着惊惧之色,整个人像是真的因寒冷而瑟瑟发抖,声音微弱急切:“这,这位大爷……我是有用的……我懂医术,更精通炮制药材,我能帮您……”

    “到底是个娘们儿,晾一会儿吓唬两下就怂了。”

    那铁塔般的身影在她跟前站定,粗壮如她大腿的胳膊随意一伸,便揪住了捆绑她的麻绳,轻而易举地将她提起。

    活像拎起一只被捆得结结实实,扑腾不得的大鹅。

    柴房木门发出刺耳开阖声,下一瞬,一股算不上温柔的力道袭来,她整个人被掼在了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老实等着吧,老黄既然单独把你弄到这儿来,说明你还有几分用处,暂时死不了。”

    那汉子临走时,倒是好心地撂下一句:“别动歪心思,这地方荒得连鬼都不上门,跑也没用,除非你想多吃点苦头。”

    沈卿云当然知道自己跑不掉。

    她蜷缩在地上,侧过头,借着粗糙的地面来回磨蹭了几下。本就因一路颠簸而松散的发髻彻底散乱,一枚素银簪子随之滑落。

    她吃力地弓起背,反剪在身后的手艰难地摸索着,指尖竭力去勾那枚簪子。

    为了防身,那簪尖早已被她打磨得异常锋利。

    她牢牢攥住簪子,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开始反复地锯磨捆缚在腿上的麻绳。

    不知过了多久,腿上蓦地一松。

    沈卿云急忙靠着斑驳的墙壁挣扎坐起,焦急的目光四下扫视,企图寻找其他能割断手腕绳索的利器。

    空无一物。

    她并未气馁,很快寻到了一处墙砖的裂隙。

    小心翼翼地将簪头卡进缝隙,让其牢牢固定,露出那截闪着寒光的利刃。

    随后,她转过身,将腕间的麻绳精准地抵在锋利的簪尖上,开始往复磨割。

    腕间的束缚松开,沈卿云轻轻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纵然手腕已被粗糙的麻绳磨得血肉模糊,指尖也因为死死攥着那根充当利器的簪子而被割出数道深深浅浅的口子。

    沈卿云却冷静地拾起地上那根染血的绳索,虚虚地重新绕回腕上腿上,打了个看似牢固,实则一挣即开的活结。

    既然那汉子说她还有用,这便是她眼下唯一的筹码。

    沈卿云倚着冰冷的墙壁,飞速思索。

    她今日突然失踪,那黄掌柜便是在胡家再有庇护,还能越得过胡太姑婆去?

    要么立刻仓皇逃窜,要么束手就擒。

    后者绝无可能。

    既然选择逃跑,这辽州地界上,还有哪里能比眼下这个荒僻隐蔽的庄子更合适的藏身之所?

    果不其然,透过柴房窗板的缝隙,不知枯等了多久,月至中天,院外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车马声响和纷乱的脚步声。

    一道再熟悉不过的,气急败坏的嗓音骂骂咧咧地由远及近:“真是撞了邪,惹上个硬茬子!”

    柴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黄掌柜站在门口,白日里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活脱脱一只丧家之犬,狼狈不堪。

    黄掌柜身后紧随其后进来那汉子,进门瞧见沈卿云凌乱不堪的模样,神色先是一紧,看清她腕间腿上那看似依旧捆得结实的绳索,才松了口气。

    “大力,这是你弄的?”

    黄掌柜指着她这副狼狈相,问道。

    “掌柜的您没吩咐,我哪敢擅自动手?”

    大力干笑两声,先前那凶神恶煞的面孔竟挤出几分近乎憨厚的讨好:“都是她自己折腾的,兴许是怕得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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