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你在说谎。”

    沈卿云手中的剑仍悬在半空,但剑尖已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栗,她几乎是本能地抗拒这个真相:“我不信。”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都快是个死人了,骗你还能有什么好处?”

    唐二白抬眸,眼底是明晃晃的,近乎怜悯的讥嘲。

    他冷笑着,索性将这肮脏的棋局彻底掀开:“在地牢时,我便知晓自己中了计!飞景剑里的东西早已被云家取出,那柄精心重铸后的神兵,不过是云家里应外合,不惜假装内讧,引唐家,甚至是崔家上钩的一个局。”

    “唐九霄他比我更早看透了这局,他杀了所有守卫,故意在厢房放火,就是为了将所有人的视线牢牢钉在这把龙渊剑上。”

    “与此同时,龙泉山庄因大火一片混乱,他假意与我结盟,把剑送给我时,早已趁乱盗走了那件真正至关重要的物事。”

    “再后来,为了洗脱嫌疑,做得天衣无缝,他故意将你和你那好兄长引到我面前,甚至不惜亲身入局,诱我对他动手。”

    说到此处,唐二白嗤地笑出了声:“唐九霄不仅骗过了你,骗过了胡绥,骗过了所有人,哈哈,也包括我。”

    “你以为他对你能有几分真心?不过是因为你既能替他解毒疗伤,又是四时谷的人,那两册《素问》和《灵枢》,才是他这些年一直跟在你身后的真正目的。”

    “从头至尾,你都只是他棋盘上最好用的一枚棋子——啊!!”

    他未尽的话语化作一声凄厉的惨叫。

    沈卿云手中的龙渊剑猛地递出,却不是刺向他的要害,而是狠狠贯穿了他的右肩,将其死死钉在了冰冷坚硬的青石砖上。

    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漫延开来。

    她俯视着他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容,脸上再无半分波澜,唯有冷漠。

    “说完了?”

    她平静开口,仿佛刚才那瞬的颤抖动摇从未存在过。

    “你……”

    唐二白痛得浑身痉挛,再也发不出半个字,只能用怨毒至极的眼神死死瞪着她。

    “是,即便他所言所行,步步算计,那依旧也改变不了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被父亲亲手抛弃的事实。”

    她猛地拔出剑,带出一串血珠。

    无视那几乎晕厥的痛苦,沈卿云用剑尖轻轻拍了拍他惨白如纸的脸颊。

    “三百个响头,你大概是磕不完了。”

    “无妨,换一种偿债的方式也好。”

    就在沈卿云手中剑锋即将再度斩落,彻底了结唐二白性命之际。

    一声沉重巨响,灵堂那两扇厚重的木门被猛地从外撞开,霍然洞开!

    屋外,无数火把骤然亮起,跳跃的火焰瞬间撕裂浓稠的夜色,将门前照得亮如白昼,也将门内血腥的一幕无情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地上,满脸是血的唐二白被牢牢捆缚,肩胛处狰狞的贯穿伤深可见骨,鲜血早已浸透他半边衣袍,在地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而他身旁,沈卿云一身素衣独立,衣摆乃至袖口皆溅满了斑驳的血点,手中那柄龙渊剑寒光凛冽,剑尖犹自滴血。

    跃动的火光照亮她半边侧脸,那张原本清丽的面容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洞与麻木,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已燃烧殆尽,唯余灰烬。

    云澈站在洞开的门口,被眼前这惨烈的景象震得呼吸一窒,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个几乎被血色和绝望吞没的身影。

    他几乎要认不出眼前这个煞气盈身,眼神枯槁的人,竟是初见之时,那名眉眼清澈,曾于剑庐中果断出手相助的率直姑娘。

    “沈姑娘,收手吧!莫要一错再错!”

    云澈压下心头震动,立即扬声劝阻:“我知你心中悲愤难平,但此人绝不能死在你手里!”

    沈卿云缓缓转过头,染血的剑锋仍指着唐二白,唇边扯出一丝惨淡的笑来:“他亲手害死兄长,偿命难道不是天经地义,为何……连少庄主你也要拦我?”

    “并非阻你报仇,而是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你因此赔上一切。”

    云澈语气沉痛,深吸一口气,自袖中郑重取出一封信笺:“这封信胡兄刚入庄时,便秘密交托于我之手。”

    “他早已预料到此局凶险万分,恐有不测。特意嘱咐我,若他当真不幸丧命,便将其亲手交予你。”

    沈卿云握着剑的手猛地一颤,剑尖一坠,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轻响。

    那封信上的字迹是熟悉的清隽,行云流水,透着一股洒脱之意。

    她几乎是扑上前去接住那封信。

    指尖触及纸张的瞬间,眼眶酸涩得厉害。

    沈卿云艰难地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寥寥数语,重如千钧。

    阿云吾妹。

    若见此书,兄已长逝。

    莫悲,莫恨,莫为我沉溺仇海,徒损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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