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万般,唯你安然最重。
望你皎皎如月,清白于世。
兄胡绥,绝笔。
“皎皎如月,清白于世……”
沈卿云喃喃念着,泪水决堤般涌出,模糊了视线。
龙渊剑自她脱力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冷硬的青砖上。
她捧着那张薄薄信纸紧紧贴在胸口,踉跄后退几步,几乎站立不稳。
胡绥所期盼的,绝非是她不惜折损自身,去替他手刃仇敌。
“已经到了这般境地。”
沈卿云嗓音含着哭腔,不住地摇头否决:“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眼下收手,一切还来得及挽回!”
云澈见状,急忙上前几步,意图稳住她几乎崩溃的身形,防止她做出更激烈的举动。
就在此刻——
灵堂侧面的窗户轰然破裂!
木屑纷飞间,数道如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疾掠而入,动作快得只余残影,精准地直扑向地上气息奄奄的唐二白。
云澈脸色骤变,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他只来得及伸手将心神俱碎,神思恍惚的沈卿云猛地护向身后。
为首的黑影一把捞起浑身是伤的唐二白,另一人几乎同时反手射出数点寒芒,直取沈卿云面门,攻势刁钻狠辣,逼得云澈不得不格挡闪避,护着人连连后退。
待他挥袖震开暗器,再定睛望去时,那几名黑衣人已带着唐二白,迅速消失在破裂的窗口之外,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灌入灵堂内连绵不绝的冷风。
云澈并未下令追击。
近日与唐家暗卫屡次交手,他又怎会认不出那鬼魅般的身法与默契的配合。
确是唐家人无疑。
灵堂内,霎时间重归死寂,唯闻窗外风声呜咽。
沈卿云失魂落魄地立于原地,泪痕未干,面色苍白如纸,脚边那摊尚未干涸的血迹刺目地晕染开来,冲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云澈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歉疚,终是化作一声轻叹,语气恢复了一贯沉稳与疏离:“沈姑娘,节哀。胡兄之死,我龙泉山庄必会竭力给你一个交代。”
“然则,你重伤唐家嫡系,此事千真万确,恐难善了。为保你周全,免生事端,恐怕……要暂时委屈你了。”
他略一挥手,两名护卫应声上前,态度虽不算粗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看守意味,一左一右,立于沈卿云身侧。
沈卿云没有丝毫反抗,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她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失了魂似的,手中紧紧攥着那封书信。
在真相与遗言的双重冲击下,她所有强撑的恨意与力气仿佛都被彻底抽空,只留下无边无际的茫然。
她究竟算什么呢?兜兜转转,挣扎反抗,甚至不惜双手染血,最终却连兄长的仇都未能亲手了结。
甚至,直至此刻,她才恍然惊觉,那将兄长推向死路的真正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唐九霄。
她在心底反复咀嚼这个名字,齿间仿佛都漫上血腥气。
短短七日,像是过了一辈子。
彼时与他耳鬓厮磨,倾心相付时,她又何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这般怨毒地,近乎诅咒般地,一遍遍默念这个名字。
沈卿云最终被带离灵堂,软禁于一处偏僻院落,表面看守,实则却是密不透风的保护。
与此同时,唐家院落。
唐二白被悄无声息地送回。他身上多是皮肉伤,虽失血不少,看着骇人,但经随行大夫紧急处置,便已无大碍,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伤口甫一包扎妥当,甚至来不及换下那身血污狼藉的衣袍,便有侍从悄步而入,低声通传。
家主请他即刻过去。
唐二白听了,心头却没多少暖意。
自己身处囚牢,生死一线这段时日,这位父亲从未现身,甚至连一句关切的问询都未曾有过。
如今他刚脱险境,伤痕累累,对方却连片刻喘息之机都不愿给予。
他知道,父亲和母亲多年感情疏淡,仅仅维持着面上的相敬如宾。
再加之近年来,因崔家势大,屡屡试图插手蜀州事务,两家暗地里冲突摩擦不断,就连面上这点可怜的体面早已摇摇欲坠。
他早已不敢奢求父亲能待他如待唐九霄那般纵容和关注。
可人心,总归是肉长的。
偶尔,他也会难以抑制地生出那么点微末的期待。
期盼从那喜怒无常的父亲身上,得到那么一丁点,真正属于父子之间的温情。
而非永远冰冷的算计与权衡。
唐二白强忍着肩上剧痛,步履略显虚浮地穿过寂静的院落,终是停在那道低垂的,缀满珍珠的华美珠帘前。
然而,预想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