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端坐高阁者依旧俯视众生,该陷落泥淖者……也永世不得超生。”
她略略舒了口气,似是想通了什么:“我曾天真的以为能自己超然物外,为人处事仅凭本心。当下才看明白,只要人活在世,有欲有求,终究逃不过这权势攀附,人心争斗。”
“既知逃不过,何不投身入局。”
沈映京的声音温和却清晰,在这寂静的厢房里显得格外分明:“沈姑娘,以你之能,前路不该止步于此。”
沈卿云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眸看向他。
直到此刻,她才倏然惊觉,原本在一旁为她诊治的薛老,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偌大的厢房内空空荡荡,只剩下她与这位身份尊贵的沈公子二人。
算上第一次他欲要告知自己龙渊剑的秘密,加之后来灵堂前的刻意开解。
而今,这是第三次,他向她明确地抛出了诱饵。
沈卿云心底蓦地升起一丝警惕。
她不过一介漂泊无依的医女,纵有几分医术,又何德何能,值得这位隐姓埋名的皇子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指点?
她身上,究竟有什么是值得他图谋的?
见她眼中防备未消反浓,沈映京却不急不恼,只摇头轻笑一声,索性将话挑得明白:“沈姑娘若仍觉心下难安,眼下倒真有一桩棘手之事。”
“我思忖良久,此事由你出面,或许最为妥当。”
他略作停顿,迎着她探究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抛出了真正的条件:“以此为交换,我亦可为姑娘指明一条前路。至于这条路最终能通向何方,能走多远……便全看姑娘自己了。”
没错。
这才是他的目的。
沈卿云心下稍松,有所图谋,远比毫无缘由的施舍更让她觉得真实。
“不知究竟是何等棘手之事,竟需由我出面?”
“此事,和唐二白有关。”
沈映京默然片刻,似在斟酌措辞,而后才继续道:“他趁乱取走了一样于我而言至关重要的物件。我的人审了许久,他却牙关紧咬,始终不肯吐露下落。”
“碍着唐家人在,许多手段都不好使用,但这样东西实在干系重大,我必须设法撬开他的嘴。”
“而今,既能名正言顺接近他,动用些非常手段,又不易引来唐家激烈反弹的,唯有你了。”
“原是让我出面,去当那个搅浑水的恶人。”
沈卿云一语点破其中关窍:“公子就不怕我恨意难遏,趁机痛下杀手?”
“其实真正决心要取人性命的人,从不会将杀意挂在嘴边。”
沈映京毫不为意,反问道:“沈姑娘这双手,大概从未染过人命吧?”
自打离开四时谷,她只救过人,却从未动过杀人的心思。
直至这场滔天祸事,将她珍视的一切碾碎。
沈卿云垂眸,视线落在自己那双缠满洁净纱布的手上。
“不,因一己私心,眼睁睁地放弃另一条命。”
她摇了摇头,手指屈伸,指间似乎仍残留着那日地牢中冰冷粘稠的触感:“和亲手夺人性命之人,又有什么差别?”
胡绥的死,她难辞其咎。
但在赎罪之前,她必须让那真正的罪魁祸首,付出他应付的代价。
眼下,沈映京抛过来的,是个她无从拒绝的提议。
既无计可施,她除了应下,早已别无选择。
因着和沈映京的这桩交易敲定,她终于在浑浑噩噩之中勉强寻得一个支撑,不再全然沉沦。
与此同时,沈卿云仅存的那点声名,却也在当下汹涌的暗流中,被彻底撕扯得粉碎。
医德败坏,不尊长辈还只是最轻的指责,更有甚者,将地牢中那场骇人惨祸的根源尽数归咎于她的身上。
若非她动了贪念,取了那柄本不该由她触碰的剑,又何至于引来这般灾殃?
流言如毒蔓般疯长,愈发不堪入耳。
竟还有人绘声绘色地编排她实乃祸水,不仅一手害死了情深义重的义兄,而今抓着唐二白不放,实则是为了将蜀州唐家也拖下水,其心可诛。
污水尽泼,千夫所指。
她孤身立于漩涡中心,连半分辩白的余地也无。
“好笑……哈哈哈哈!可笑至极!”
仍是那处阴冷潮湿的地牢,连空气中腐朽的气味都未曾改变。
只是境遇已然颠倒。
曾将她尊严践踏,逼入绝境的施虐者,此刻正镣铐加身,沦为阶下之囚。
然而,纵使落魄至此,唐二白的笑声却依旧肆无忌惮:“哈哈哈哈……依我看,你如今的模样,倒是比我更像一条丧家之犬。”
牢房外,沈卿云搬了条长凳安然坐着,听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