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云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脑狠狠撞上坚硬的石地,眼前霎时金星乱迸,阵阵发黑,几乎要彻底失去意识。
“不会有第二枚解药了。”
那道声音里浸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怒气:“我就站在这里,亲眼看着你救谁。”
“不……不……”
尚未完全清醒,沈卿云便挣扎着向前爬去:“我求你了……救救他们!我什么都答应!我求你!”
“继续拖下去,你那心上人就要没命了。”
那人话音未落,沈卿云又匆匆回身去探唐九霄的鼻息。
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掌心那枚瓷瓶硌得生疼,她几乎立刻就要将其中唯一的解药送入他口中。
不!那胡绥呢?胡绥怎么办?!
“用我的命……拿我的命来换!”
沈卿云几乎崩溃,以额撞地,声声泣血:“唐公子!求求你了……让我死,让我死……换他们活!”
额上鲜血汩汩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将眼前染成一片绝望的血红。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沉默和无动于衷。
生机正从她最重要的两个人身上一点点流逝。
就在她彻底陷入癫狂的边缘,那道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嗓音竟直接刺穿她模糊的意识,直通灵台。
“不用救我……”
沈卿云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胡绥的方向!
“什么?”
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痛极出现了幻听,踉跄着膝行至他身侧:“兄长……你方才说什么?”
“上下皆坎,重险重重……”
她慌忙俯身,几乎将耳朵贴在他冰冷的唇畔,才勉强捕捉到他气若游丝吐出的几句卦辞。
“兄长?兄长?”
沈卿云一遍遍喃喃唤着,急得几乎哭出声来:“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我有……法子。阿云,别救我。”
即便已奄奄一息,他的声音却像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光,骤然照进这片漆黑的绝望之中:“放心……”
沈卿云心中茫然,仍旧无法理解他的意思:“兄长?”
胡绥此言何意?
难道他当真还藏着后手?
“先救他……听话。”
胡绥猛地呛咳起来,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在沈卿云鼻尖:“我何曾骗过你……”
是了。
无论如何,胡绥绝不会骗她。
指甲早已在冰冷的石地上抠得碎裂翻起,钻心的刺痛让她混沌的神智稍稍清醒了一瞬。
她几乎快要探不到唐九霄的呼吸了。
不能再等了。
沈卿云颤抖着手,本能地拧开那只瓷瓶,将唯一的那枚解药小心翼翼地塞入了唐九霄齿间。
感受到他微弱的吞咽动作,以及那逐渐变得清晰,缓慢恢复的生机,她伏在他身侧,紧绷到极致的肩胛终于难以抑制地松懈了一瞬。
胡绥说他有法子……
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骗了你。”
然而,仅仅一门之隔,唐二白疯狂而畅快的笑声骤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恶意,狠狠砸碎了她刚刚燃起的微弱希望。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都这种时候了,竟还相信这种鬼话?”
“哪有什么后手?他不过是要你眼睁睁看着他死在你面前!哈哈哈哈!”
那残忍的笑声在幽闭的地牢中不断回荡,将沈卿云彻底推入无法挣脱的深渊。
“不……不。”
沈卿云失神地喃喃着,指尖颤抖着搭上胡绥的腕脉。
脉象枯槁,沉微欲绝。
已是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兄长。”
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胡绥因剧痛而微微扭曲的脸颊上,晕开道道湿痕。
似是感知到那灼人的泪意,那双总是含笑的狐狸眼吃力地睁开了一条缝隙,双眸灰暗,再无半分往日的神采。
即便濒临死亡,他竟仍努力地牵动唇角,试图向她展露一个一如往常,带着安抚意味的浅笑,气若游丝:“别太难过……”
他早已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感受到温热的水滴接连不断地落在自己脸上,带着心碎的悲哀绝望。
胡绥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喉间翻涌的腥甜却堵住了所有声音。
那些深藏心底,未曾也无法宣之于口的话语,终究是随着消散的生机,永远沉寂下去。
罢了。
他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想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抬手为她拭去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