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微顿,虽心怀义愤,却仍保持着医者的冷静与审慎:“只是毒物千变万化,诡谲莫测。在未曾亲见中毒者情形,辨明毒性之前,我不敢妄下断言,亦不能向你保证定然可解。需得容我仔细诊察过后,方能定夺。”
“沈姑娘肯出手相助,云某已是感激不尽!”
云澈得她首肯,紧绷的神情终于稍缓,当即郑重拱手行礼:“无论结果如何,云家都铭记姑娘此番恩情。他日若有所需,龙泉山庄上下必定义不容辞,倾力相报。”
“医者本分,岂能见死不救。”
沈卿云无心与他多客套,匆匆点头:“请公子稍候,我这就回房取药箱。”
她心系中毒者安危,转身便快步朝楼上走去,竟丝毫未察觉身旁唐九霄愈发阴沉的脸色。
房门甫一合拢,他便猛地抓住她的手腕,面巾虽遮住了他的神情,可他的声音却是从未有过的急促:“阿云,你不能去!这遭太过危险,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卷进去!”
“人命关天,我怎能因惧险而裹足不前?”
沈卿云骤然转身,眸光清亮如雪,仿佛变了个人:“你何曾见过我见死不救?”
唐九霄喉头一哽,所有劝阻的话语都被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生生逼退。
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千般担忧,万般隐秘在胸臆间翻涌,最终只化作一片沉默。
他如何能说?又如何敢说?
若在此刻坦白,往日所有精心构筑的温存与信任,皆会顷刻崩塌,碎得彻彻底底。
最终,他只能松开手,垂下眼帘,避开她清澈的目光:“我随你一起。”
“别担心,我自会万事小心。”
沈卿云察觉到他不同寻常的紧绷,放缓了语气,甚至主动倾身轻轻拥了他一下,试图驱散那份不安:“何况你在,再如何危险,有你护着我,我什么都不怕。”
“好。”
唐九霄无比庆幸此刻有面巾遮掩,藏住了自己脸上苍白而心虚的神情。
沈卿云取了药箱匆匆下楼时,云澈早已备好快马候在客栈门外。蹄铁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急响,搅碎一片寂静。
几人翻身上马,再无多言,猛地一抖缰绳,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入沉沉夜色之中。
快马加鞭,风声自耳畔呼啸而过,道旁如火枫林在月光下只余模糊暗红的轮廓,被急促的马蹄声惊起几声夜鸟的啼叫。
不出一个时辰,龙泉山庄巍峨的门墙便已在望。庄门大开,内外灯火通明,守卫比往日多了数倍,人人面色凝重,一派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
云澈率先勒马,不及寒暄,便引着沈卿云与唐九霄疾步而入。
沉重的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彻底隔绝。
穿过几重戒备森严的回廊,云澈带二人踏入一处僻静院落。
院内药气浓重,混杂着几分不安的焦灼。几位须发皆白的老医者正聚在一处低声交谈,个个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见云澈带来两个生面孔,尤其是其中还有一位极为年轻的女子,他们脸上顿时显露出明显的不悦。
“少庄主。”
为首老者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深夜匆匆而来,所为何事?莫非庄主又有了新的示下?”
“薛老。”
云澈无心寒暄,直言相问:“诸位商讨至今,可曾寻得解毒之法?”
“此毒诡谲异常,我行医几十载都闻所未闻。其性游走于经脉之间,飘忽不定,寻常针石根本难以逼出。”
薛老抚着花白的长须,沉重地叹了口气:“老夫等人竭尽全力,也只能开出几剂缓和毒性蔓延的方子,若要彻底拔除……请恕老夫直言,非寻常医道所能及。”
“我请来一位朋友,或可一试。”
云澈侧身,将一直沉默立于身后的沈卿云让至人前,态度恭敬:“薛老,烦请您带沈姑娘前去探视病人。”
“什么?”
几位老医者闻言,目光齐刷刷落在沈卿云身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荒谬与恼怒。
薛老更是气得胡须发颤:“少庄主!你质疑我等医术也就罢了,何必寻这样一个年轻女娃来折辱我等?这究竟是何用意!”
“这位老先生,医术高低,原不在年齿长幼。”
未等云澈出言维护,沈卿云已淡然开口。
她语气平和,不见半分被轻视的愠怒:“如今病人命悬一线,情势危急,纵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也请容我一试。”
她态度不卑不亢,言辞虽直白,却自有一番令人心折的从容。
薛老见她举止沉稳,并非浮躁之辈,胸中怒气稍稍平复,但仍带着审视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目光最终落在她随身所携的那只古朴药箱上,终是缓了语气:“罢了,且随老夫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