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含章是被惊醒的。
他捂着心口,茫然地看着瘫在地下的徐临川和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傅流光,艰难开口,“你们在干什么。”
徐临川木然地盯着褚含章,“他往我桶里加水。”
傅流光摸了摸鼻子,“这不是太阳大么,我就给你桶里补了点水,谁知道你会倒啊。”
饶是太子殿下再好的修养也忍不了暴起,徐临川气急败坏地朝褚含章比划,“他加了一瓢!整整一瓢!”
褚含章赶紧给太子顺毛,“好好好好……流光你也是的,就不能换个大点的桶么,那么小的桶够你加几次水?。”
傅流光朝徐临川挑了挑眉,徐临川彻底破防了,拎起木桶就向山下走。
傅流光没想到徐临川会直接走人,脸色微沉,“一身娇生惯养的臭脾气。”他看了一眼褚含章,“和你当年一样。”
褚含章笑了笑,温和有礼地开口
“放屁。”
没过多久,徐临川吭哧吭哧拎着两桶水又走了回来,他重重地把桶放在地上,“再来。”
傅流光脸色缓和了不少,他弹了徐临川一个脑瓜崩,“臭小子。”
徐临川被弹的头都歪了,他勃然大怒,“你!”
褚含章咳了两声,“再闹太阳都快下山了。”
徐临川矜持地看了一眼傅流光,示意他把桶挂在自己手上,傅流光冷笑,“师父都敢使唤,你还真是出息。”
褚含章含笑看着师徒二人打打闹闹,轻轻摇头,拿起一旁的卷宗继续看。
临川自幼独行,性子偏左。又在太子位置上呆久了难免有些放不下架子,看起来有些骄矜孤傲。明明是个好孩子,但很多时候说话做事却不讨喜,让流光这个直筒子好好搓磨搓磨他也不是什么坏事。
半个时辰对于褚含章来说过得很快,所以等徐临川拖着两条快要残废的胳膊来找他时,他才惊觉日头已经偏西了。
褚含章把狐裘披在徐临川身上,“衣服都湿了,披着吧。”
徐临川下意识就想拒绝,可是胳膊实在抬不起来,所以只能任由褚含章把狐裘披在他的肩头,傅流光拎着两个木桶从后面走来,轻轻抬脚踢了踢褚含章,“林间晚风凉,快走吧。”
褚含章点头,随手把卷宗塞进了衣袖里。冷面白衣江湖客难得柔和了面容,缓步跟在褚含章后面,徐临川很快就被留在了原地,等他回过神来,两个人已经走了很远了。
一起闯荡过江湖的交情就是好啊,徐临川有些羡慕。
东宫晚膳向来比别人要晚一些,所以眼看着都快酉时了,宫人也没有传菜布膳。褚含章就顺手把徐临川带回了长信殿,傅流光关上了寝殿的大门,徐临川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们要干什么?”
褚含章低头摆弄着一个盒子里的瓶瓶罐罐,“让流光替你推拿,不然你明天连笔都提不起来。”
徐临川亲眼见过傅流光轻轻松松掰断后山楠木,顿时背后的汗毛都炸起来了,“我不需要。”
褚含章眨了眨眼睛,不解地问:“你不是手臂疼吗,推推就好了。”
徐临川把手臂别在身后,神色有点警惕,“不要。”
傅流光似笑非笑,轻轻把手搭在徐临川的手肘处一捏。
寝殿外梨树上的喜鹊被吓得“喳喳”乱叫,褚含章脸都黑了,“你们两个能不能动静小点?”
徐临川痛得恨不得在自己便宜师父身上咬两口,傅流光站在一旁嗤笑,“娇生惯养。”
徐临川咬牙切齿,“心黑手辣。”
褚含章在箱子里挑挑拣拣,皱眉拿出几个小瓷瓶,挥手赶走了傅流光,“我来给你推。”
徐临川这才敢伸出手臂,“兄长下手轻些。”
傅流光神色古怪,褚含章温和道:“臣尽量。”
褚含章从瓶子里倒出来不知道是什么药油,顺着徐临川手臂筋脉揉开,冰冷的指尖激得徐临川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褚含章有些抱歉地开口,“我手有点凉,殿下多担待些。”
徐临川“无事”二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褚含章突然顺着他的筋脉自下而上连敲三下,轻巧地用指关节顺着穴位一推到底。
徐临川霎时间有一种被分筋错骨的感觉,手臂痛得发麻,他猛然把脸埋在另外一个手臂里。
“这只手好了……殿下?”褚含章正打算替徐临川推另一只手,结果一抬头看到徐临川一动不动地趴在桌子上,傅流光再也忍不住了,大笑出声。
他边笑边示意褚含章起身,“还是我来吧。”
徐临川蓦然抬起头,少年精致的面孔上布满了泪痕,把褚含章吓了一跳,傅流光嫌弃地扔了一块帕子给他,“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把眼泪收收。”
徐临川疼得直哆嗦,“兄长,你下手也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