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听秋声(3)
青把余生都断送在没有来日的情爱中。

    褚长青半跪在含章面前,他声音有些颤抖,“哥哥,你看看我。”

    含章下意识看向他,褚长青看到他眼眶微红,眼底惶然柔软在灯火下水色剔透。

    足够了,长青心想,这就够了……

    我从来没奢望过能有幸与你相伴终生,只要你这一眼,上穷黄泉下碧落,我都不后悔。

    褚长青扬起脖颈,微微阖上眼睛,好像在等那个人给他一个答复。

    一个轻如蝴蝶振翅的吻落在他的眉心,仿佛带着万般怜爱与柔情。

    ……

    那日恍若惊梦,褚长青到现在都有点回不过神。

    他坐在马车里,望着窗外发呆。今日要去慈恩寺上香,他担心外面人多气杂惹含章身上不快,就没带上他。

    那天夜里……褚长青耳根发烫,情之所至,和含章试了试,只是他身体病弱又敏感,才进去一个指节就疼得发颤。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待马车停下时车夫递给他一把油纸伞,“殿下让小人替您备着,没想到真下雨了。”

    长青把纸伞拿在手里摩挲了两遍,还是把它搁置在了车上,

    “不打了,求神拜佛总要心诚一些。”

    雨丝细密,沾湿了褚长青的肩头发梢。

    慈恩寺香火鼎盛,即便雨天,前来祈福还愿的香客依旧络绎不绝。长青摒退随从,独自一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朝着药师菩萨殿走。

    那夜的点点滴滴,如同这淅沥的雨,反复敲打着褚长青的内心。

    仅仅是一个指节,就让他疼得身体紧绷,毫无血色的指尖紧紧抓进了长青的后背。

    他眼尾泛出一片哀哀艳色,眼睫无力地垂下,像是忍受着什么极大的痛苦一样微微颤抖。

    含章忍不住落泪,他轻轻抽泣,“孽障……”他当时似乎又低低地骂了一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长青立刻停了下来,所有汹涌的情潮瞬间被生生遏制住,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无措。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指,将人拢在怀里,一下下抚着他的脊背,像是在安抚受惊的雀鸟。

    “哥……不做了,我们不做了。”他的声音比褚含章更哑,带着不易察觉的后悔。

    褚含章伏在他肩头缓了许久,才轻轻推开了他,“……对不起。”

    长青说不出话来,他喉头哽住了,只能摇头,他吻着怀中的爱人。褚含章只是沉默地靠在他怀里,任由长青抱着,两人在烛火下静静相拥,听着彼此的心跳和窗外的更漏声。

    褚含章先睡着了,呼吸清浅,眉头却微蹙着,似乎睡梦中仍不适意。

    长青几乎一夜未眠,就那样看着怀里的人。

    褚长青心疼他,看他一步一踉跄,熬着心血独自走了这么远,明明知道这是他求来的歧路但还是忍不住心疼,忍不住憎怨上天薄待于他。

    他的含章就该干干净净地走上坦途,一路风雨泥泞都不该沾上他的衣角

    慈恩寺的药师殿位于寺院东侧,相对僻静,檀香的气息却愈发沉郁,混合着雨水的清气,有一种奇异的悲凉气氛。

    他步入殿内,光线稍暗,唯有长明灯与烛火在琉璃盏中静静燃烧,映照着正中药师琉璃光如来佛像。佛像面容慈悲庄严,左手持药钵,右手结施无畏印,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疾苦,布施慈祥恩泽于世人。

    殿内香客不多,唯有木鱼与诵经声沉浮在灯火尘埃内。

    褚长青走到蒲团前,撩起衣摆跪了下去,脊背挺得笔直。

    他从不信这些虚无缥缈之事,他信的是手中刀、掌中权、书中策。

    可如今他跪在这里,只因世上再无他法。

    他缓缓俯身,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姿态是前所未有的谦卑与虔诚。

    心中千头万绪,翻涌如潮,最终只落得对一人的牵念。

    ——信男褚长青,求菩萨庇佑兄长褚含章,免受病痛磋磨,予他岁月绵渺。

    他维持着叩首的姿势良久,唯有这样才能稍稍宣泄内心无处安放的惶恐与不安。

    诸天神佛在上,他褚长青愿意放弃所有功德寿数,求神明垂怜他兄长,免他病弱苦痛。

    起身时,褚长青额间沾了一点香灰,他也顾不上拂去。添了厚厚一笔香油钱,又请了一盏长明灯,郑重地写下褚含章的名字。

    看着那簇小小的火苗在写有兄长名讳的灯盏中跳跃,褚长青的心似乎才稍稍落定半分,好像真的抓住了什么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