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听秋声(1)
    其实褚含章幼年的时候没什么心眼儿。

    桐庐褚氏独子,出身高贵,自幼承欢于帝王膝下,可以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财富权势、身份地位,这些他出生时就有了,可能因为拥有的东西太多了吧,所以褚家小少爷自幼就很会容忍别人。

    其实这个毛病褚含章长大之后也没改过来。

    褚长青一边给他温药一边默默地想,哪怕他哥现在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了。

    更确切来讲,褚含章现在都不是他哥,这人两年前自逐于桐庐褚氏,族谱上早就没了他褚含章的名字。

    褚含章靠在窗边,身上还拥着大氅,整个人就像陷在锦绣堆里的一样,他单手撑着头,漫不经心地翻着照夜台送来的卷宗,忽然停在了某页。褚含章若有所思地抬头,他定定看着褚长青,

    “太子要选妃了。”

    褚长青试了试药的温度,随口应了声。

    “奇怪了,临川没和我讲也正常,他也没和你讲么?”

    褚长青把药端到褚含章面前,示意他喝下去,

    “你是太子太傅,他都不和你讲,又怎么会和我这个半道毛遂自荐的外人讲。”

    褚含章失笑,

    “好大的酸味,你不是他东宫贵客吗,怎么跟我这个不得宠的太傅比起来了?”

    褚长青拢袖坐在他身旁的小椅子上,彬彬有礼地开口,

    “兄长,这次我看着你喝。”

    褚含章语塞,好吧,他承认其实自己就是不想喝药,不知道长青从哪儿弄来的药方,又苦又酸,喝完恨不得连舌头根一起切下来才好。但是每次褚长青都亲自煎药,天不亮就蹲在药炉旁边看着火,熬完药还要上朝,这些天下来眼底乌青,不知道的还以为有病的是他褚长青。

    不喝吧,看着长青觉得心有不忍,说实话,长青做弟弟做到这份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自己不能太任性。

    喝吧,这药实在是苦得令人发指,褚含章每次喝完都觉得胃里泛酸水。

    所以他总是没话找话,尽力拖延喝药的时间,药凉了他可以再热,热完还要放温,有时候这个过程褚含章能拖好几个来回,下人没法子了,只好如实报给褚长青,褚长青干脆告了三天假专门在家盯着褚含章。

    褚含章磨磨蹭蹭地端起药碗,悲壮闭上眼睛一饮而尽。药一入口,那浓郁辛涩的苦味就顺着嗓子眼往上冒,

    “含着这个。”

    褚长青立刻递上一片雪花橘子糖片,褚含章细白的手指捻过糖片,无意碰到了长青的手心,他把糖片含在舌头底下,接着没聊完的话题继续说,

    “临川都要娶亲了,你呢?”

    褚长青还在发愣,褚含章歪头瞧了他一眼,

    “回回神,想什么呢?”

    褚长青下意识把手收回衣袖里,

    “没想什么……我不想娶亲,现在这样就很好。”

    不像话,褚含章难得有当哥的自觉,他突然伸手扯了扯长青的脸颊,

    “这样哪里好?和我这么个有今天没明天的病秧子待在一块儿等死吗?找个好人家的姑娘把自己嫁了吧,省得天天来烦我。”

    褚含章自认为和褚长青的情谊不过始于他进京的这两个月,开玩笑也只是能到这个份上了,他半歪在窗边,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窗外日光透过他发丝落在膝上,含章眼底浮动着清浅笑意,

    “长青。”

    “我快死了,别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