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带去封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咱不受那些委屈。”
褚含章一看就知道姑母想远了,少年心里又些酸软,他把脸靠在胳膊上,声音闷闷的,
“姑母,我本来就不想当褚家少主,我和他们都不熟,让别人替了我也挺好的。”
褚贵妃揉了揉他的发顶,
“褚家那群人不是好相与的,也好,当个闲散公子哥也好。”
徐临渊把糕点盘子推到了褚含章面前,
“留了一块给你。”
褚含章把糕点接了过来,顺手又塞进了徐临渊的嘴里,徐临渊乐呵呵地嚼吧嚼吧咽了下去。贵妃娘娘瞪了他一眼,没忍住用手绢掩住嘴角笑了起来。
晚些时候,徐临渊抱着软枕溜到了褚含章的寝殿里,褚含章没关窗,小少年盘着腿坐在窗棂前,窗外月色无边,萤火在月下盈盈流光,含章回头看着徐临渊,
“傻站在那里干什么?”
徐临渊撇了撇嘴,手脚并用爬到褚含章身边,两个孩子挤在一块儿,并肩看着窗外的月色。
“别难过了,舅舅未必是不喜欢你,可能真的只是突然发了善心把他捡了回来。”
褚含章立刻反驳,
“我只是……”
只是什么,褚含章憋了半天都没说出来,徐临渊伸手抱住了含章的头,
“褚家有什么值得你伤心的,他们加在一起捆一块儿都没你一根头发丝好。”
徐临渊比含章大了一岁,个头比他高不少,褚含章的头堪堪抵着徐临渊的肩膀,徐临渊学着母亲的样子,轻轻抚摸着褚含章的头顶,
“好啦……好啦……”
温热的泪水透过皇长子殿下的寝衣,烫得徐临渊微微发楞,春风吹开少年的发丝,让人心里止不住地发软,白日里无忧无虑的少年叹了口气,把含章抱得更紧了,仿佛天地中只有他们二人一般。
“等我以后带你去封地,你就算把王府拆了都不敢有人多说你一句。”
褚含章擦干了眼泪,翻身走下床榻,他光着脚蹲在一口大木箱前,不知道在找什么,
“我带了些东西。”
含章拿着两件小玩意儿坐回了榻上,
“这是给你的。”
他把一件玉连环塞进了徐临渊的怀里,徐临渊盯着另外一件,
“这是什么?”
小少年笑了,那是一个公鸡模样的陶瓷摆件,但尾羽那处却做得和烟斗一般,看得出这玩意儿是小王爷亲自去市井里淘出来的,釉面颜色上得都不均匀,可公鸡捏得却活灵活现。
“这是泥叫叫,我给临川和昌乐带的。昌乐的那只我埋梨花树底下了,这只是临川的。”
徐临渊酸了,他伸手就去抢,
“我不要玉连环,我要这个!”
褚含章把手背到身后,
“临川才四岁,他哪玩得懂玉连环……徐临渊!”
徐临渊直接扑在褚含章的身上,伸手在他背后摸索,
“诶就给我看一眼嘛。”
褚含章没办法,只好把那玩具递给他,徐临渊拿了就不撒手,把玉连环还给了褚含章,
“我要这个。”
其实玉连环是褚含章找桐庐最好的玉匠做的,褚含章也没说什么,只是重新把玉连环放了回去。其实给临川送玉连环也没关系,反正皇后也不会让他玩这些。
褚含章终于熬不住要睡了,他把被子裹在身上,团在床榻靠墙的那边。徐临渊把软枕放在了褚含章的枕头边上,他戳了戳含章,
“睡了没?”
含章掀开蒙在头顶的被子,眼神困得都有点涣散了,徐临渊忍笑替他把被子盖了回去,
“睡吧睡吧。”
褚含章半夜悄悄睁开眼睛,他睡不着。
少年在夜色里睁着眼睛,他还在想那个叫长青的孩子。
他偷偷去看过长青的书房,除了四壁书卷便是最简单的木头家具,连床边帷幔都是青色素布。侯爷会给他买玉连环和泥叫叫么?
褚含章不知道,但他在走之前在长青枕头下悄悄塞了一盒糖酥,含章很困了,他半梦半醒地想,其实褚家不是什么好地方,长青也是个可怜人。
……
褚长青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木头盒子,里面满满当当装着徐记糖酥,盒子边上还夹着张纸条,小楷清隽利落,上面写着:“兄含章赠”。
啪嗒。
泪珠落在糖酥上,少年细长的手指紧紧抠着木盒的边缘。
含章,褚长青在心里默念着,褚含章。
很多年后,芙蓉帐里长青把兄长逼进床榻深处,他总之要凑在含章耳边喊他的名字,明明是正经的名姓,偏被这人珍之重之地含在嘴里反复念着,好像是什么闺房小字一般,褚含章拿他没办法,只能恨恨地堵住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