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勉强扶着墙站了起来,微微欠身,“见过太子。”
徐临川皱着眉没说话,褚含章抬眼看了他一眼,心里五味杂陈。上一世,凡是他和徐临川站在一起,必定说不到三句话就有一人拂袖而去,就算是不说话,气氛也是剑拔弩张。
他静静地打量着着还是少年的徐临川,小孩身姿单薄,一身繁复的太子衣袍反而把他压得更显瘦弱。少年太子捡起滚落在地上的宫灯,紧紧握在手中,
“起来吧,夜深露重,昌乐王还是早些回长信殿为好。”说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褚含章侧身站在一旁,沉默地目送着太子离开,他眸色中氤氲着让人看不懂情绪。
他知道这个少年未来一路坎坷,也知道他才华锦绣,只是有些遗憾自己没活到能看到他给大景带来海清河晏的时候。
如果没有徐临渊抱憾惨死,也许他褚含章和徐临川真的能成就一段明君贤相的佳话……褚含章心念一动,但又自嘲地摇了摇头,此生能保住徐临渊就不错了,旁的念想还是尽早掐灭的好。
季夏匆匆赶回长信殿的时候褚含章沐浴过了,殿中灯火微暗,褚含章手执一卷卷宗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听到脚步声,褚含章抬头,“苦丁茶拿回来了?”
季夏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盒放在褚含章的案头上
“这便是。”
褚含章打开盒子看了看,随手搁在了一旁。“见到临渊了?”
季夏垂首,
“见到了,这盒茶是大殿下亲自交给属下的。”
褚含章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季夏合手一礼,躬身退去。
内殿大门关上带起一阵风,吹晃了满室烛火,褚含章抬手撕下卷宗中的一页,斯条慢理地细细折叠起来。
第二天清早,天边不过蒙蒙亮,东宫小黄门焦急地在长信殿的前殿门口徘徊,他看了看殿外的滴漏,再一次央求着站在门口的季夏,
“季夏大人,您行行好,就进去通传一声吧。”
季夏面上一派无可奈何,
“小公公,我们殿下的脾气你向来是知道的,除非皇命急召,不然谁敢惊扰了殿下的清梦。”
黄门几乎是绝望地扯着季夏的衣袖,
“左相大人已经在东宫门口跪了一个时辰了,马上就是上朝时分,朝臣们在官道上来来往往的看见了岂不说东宫托大。”
季夏也是头疼,他迟疑地看了一眼殿门,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昌乐王有心惩戒左相就叫人把他请到长信殿问话就是,为什么让人跪在东宫门口。”
少年有些冷漠的声音从黄门身后传来,徐临川一步一步走上长信殿门前的石阶,瞬间长信殿宫人哗啦啦跪倒一片,季夏跪在地上回话,
“回太子,小王爷昨夜身体不适,臣不敢惊扰殿下。”
徐临川想起昨晚褚含章狼狈的样子,抿了抿嘴,吩咐道,“把左相请到玉渊堂。”然后抬脚就要绕过季夏,季夏错愕地直起身,
“太子殿下。”
徐临川垂眸看了他一眼,
“季长史,这里是东宫,你僭越了。”
季夏沉默地俯下身。徐临川推开殿门,一路绕过游廊寻到隐在大梨树后的寝殿。
“吱呀。”
推开殿门,垂地帷幔轻轻飘扬,褚含章衣冠整齐地坐在书桌旁,他看到徐临川也不算惊讶,只是微微笑了笑,推开手边的文书,走上前见了礼。
“殿下兄弟二人好像都喜欢闯臣的寝殿。”徐临川不理会褚含章话中的揶揄,少年眼中冷意不减,
“左相是怎么回事?”
褚含章眉眼弯弯,“他自跪他的,干殿下何事?左右也不是殿下罚的。”
徐临川看了他一眼,甩下一句“自己去玉渊堂处理”就走了。褚含章看着少年玄色衣角绕过门外三分春色,叹了口气,他也没想到徐临川会把左相带到玉渊堂。
玉渊堂是太子私下会见朝臣的地方,只怕前脚左相刚被请进玉渊堂,后脚就有人把这件事捅到陛下面前了,徐临川此举除了给他自己找麻烦别无好处。没想到竟然被迫承了往昔宿敌的情,褚含章无奈地摇了摇头。
褚含章慢慢悠悠从寝殿晃到长信殿大门口,看到季夏还跪在门口,他拍了拍季夏的肩,“好了,起来吧,也算是太子殿下亲自给你上了一课,下次莫要再僭越。”
季夏听懂了褚含章未明言的意思,默默起身朝褚含章合手一拜,“是。”
长信殿和玉渊堂离得不算近,褚含章走到玉渊堂门口已经将近巳时,玉渊堂门口的侍卫应该是早就得了徐临川的令,竟然也没拦着褚含章。他信步走入堂中,命人关了门。左相看到褚含章关上门脸皮微微抽搐了一下,急忙上前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