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庄文叫来。”
“是。”属下接命而去。
趁下人找人的功夫,刘运又问起叶家,“你说那叶扬和你们断了亲,那叶杨欠的那些赌钱……”
彦博远听明白意思,“欠了钱自然是要还的,赌场有赌场的规矩,叶杨当初借钱立据,想必是知道规矩的。”
“你这么一说,刘叔便明白了,一定按规矩办事。”
没一会儿,进来一汉子。
来人打扮斯文,正是跟熊三一块去叶家收账,负责记录的文书。
庄文进来,先对刘运行礼,继而又对彦博远行礼,称秀才公。
刘运问庄文:“云修这名字我听着耳熟,你可还有印象。”
庄文思考了下回答:“如果没记错,叶扬买药时提起过,当时还拟了张条子,说要用云修抵债。”
“抵债?”彦博远疑惑。
“正是,赌坊有规矩,还不起债的,可用奴仆抵。
叶杨那日来寻摸买蒙汗药的渠道,跟我提过几句,说手里有个壮劳力,当时催债催的紧,他为了延缓,还和我们打了条子,说用那人来抵,那条子还在我这收着。”
庄文从随身带着的箱子里翻出本账册,从里头抽出张纸条,递给彦博远。
彦博远接过一看,叶杨那畜生当真是要把云修抵债,上头写着云修还是奴籍!
赌坊不是伢行,不干人伢子那活。
良家人收下后,他们还得费工夫去签契,说收奴仆抵债,就真得是奴仆,良籍到手里还得烦。
彦博远脸色阴沉,“他买蒙汗药干什么?”
“药云修。”彦博远自问自答。
好一个叶家,卖了云渝不说,他们竟然连云修都不放过。
彦博远觉得,云修没当场打死他们是脾气好,换成他去,那可不是单单打伤这么简单。
叶家欺人太甚!
刘运见彦博远脸色不好,坐不住了。
“少爷放心,我一定尽全力找到云修。
云修将叶家打伤逃跑,想来卖身契必定没签。”
安慰完彦博远,刘运看向庄文:“庄文,你去把熊三庄四等人一道叫来,将云修面貌记下,让兄弟们出去找人。”
彦博远闭了闭眼,躬身对刘运行了个重礼,“内兄的下落,全烦刘叔了。”
刘运扶住彦博远,“使不得,能帮上少爷的忙就好。”
彦父走后,刘运为寻生计离开镖局,心中苦恼,现在有机会报答一二,求之不得。
彦博远从刘运这边离开后,又去找了其余几位还留在兴宁的叔伯。
连着跑了几日,将能拜托的都托了一个遍。
叶家这头,安翠兰无功而返,叶杨和叶大怪她办事不力,家中气氛紧张。
赌债没了法子,叶家想破脑,也想不出其他来钱的法子。
赌坊的人上门催债,叶家父子还想要拿彦博远说事,被熊三打断。
彦博远不认叶家,刘运让熊三按规矩办事。
熊三自然不会给叶家好脸色。
上来就是一通打,抵押字据白纸黑字。
要么交出老宅,要么就以工代偿。
一百来两的欠款,光叶杨一个人做工,还到下辈子去都不够,家属也加上,叶大和安翠兰一块去干活。
家里的田地,能卖的都卖了,实在凑不出钱了,让叶大交出祖宅,叶大死了都不肯,叶杨想给,叶家父子先窝里斗。
熊三不耐烦,索性将一家三口,整整齐齐绑了去当壮劳力。
当劳力的日子苦,前头干活,后头跟着监工。
停下歇口气,就一顿鞭子伺候,叶大一通鞭子抽下来,就哭爹喊娘,也不说宅子不能给了,当即把宅子给出,换自己自由。
但当劳役容易,出去难,乡下宅子顶天值四五十两。
叶大没想到,宅子只抵了四十两银子,剩下的依旧用劳还。
这也是熊三将他们直接绑了,扔到劳役营中的原因。
宅子抵不了多少,利滚利的利息,就够他们吃一壶,早晚都得去做活,早做一天,早一天出来。
叶大和叶杨是汉子,天一早,就被赶到堤边挑淤泥。
腐烂淤泥发着臭味,连日来的劳作,两人对这味道免疫,麻木地挑担子。
安翠兰是妇人,去做浆洗的活计。
两边碰不到,叶树跟在娘后头,号啕大哭。
开头被监工打了只会干嚎,等娘来救。
后头发现自家娘亲自己都要被别人打,便学乖了,见监工过来就跑远,等人走了再过去。
宅子没了,到了晚上,一家人只能挤在善堂里头。
善堂内部也分几处,雇佣的劳役和他们这种强迫做工的不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