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
絮都逐渐习惯了每天提着千珏精心准备的双层大饭盒去上学,也习惯了霍塬从最初的抗拒、到沉默接受、再到偶尔会因为她讲的一个无聊笑话而嘴角微微牵动一下的转变。

    那交换的借口早已无人再提,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有的时候,霍塬的妈妈也会做一些好吃的手工饼干还有蛋糕之类的点心。

    还有一件巧合的事,絮都也是意外得知,没想到那天见过叫霍昀的少年居然是霍塬的亲哥。

    两兄弟在这所学校里居然都是被欺负的对象,究其原因,倒也单纯——只因他们的家庭破产了。

    那些曾经趋炎附势的人,如今却仿佛突然记起了昔日低声下气的屈辱,心中积怨翻涌,难以再容忍他们继续高高在上。于是,曾经的“奴颜”变成了如今的“罪证”,昔日的攀附者转眼成了欺压者,好像只有踩着以前的强者,才能证明自己。

    不知道从那天开始,针对两兄弟的欺凌突然停止了,似乎是那天亲眼所见的霸凌事件,让欩则夫这位认为,自己学校像伊甸园一样的学校校长深受震撼,他立刻用雷霆手段制止那些无法无天的人。

    至于他担不担心那位家里有哨兵的权势的赵家赵乾?那更是笑话了,不说他校内的高等级的向导,就单说那位背景哨兵本人,他们可没有那么多心思放在家人身上。

    这些在常人眼里非常让人困扰的事,在超凡者视角简直比灰尘还微不足道。

    总之,絮都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因为霍塬自然而然的就亲近了,偶尔课间的树荫下,也能常常看到他们并排坐着,一个安静吃饭,两个捧着书看,偶尔交谈几句,气氛是霍塬从未体验过的平和。

    他甚至开始觉得,上学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事情了。至少,有这个总给他奇怪感觉的同桌在。

    让絮都这个白毛控的纽曼老师,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讲台上,用他那种独特的嗓音讲述着被精心粉饰过的历史与常识。

    他的目光看似平等地扫过每一个学生,但絮都有的时候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紫色眼眸的余光,总是若有若无地停留在自己身上。

    这种被窥视的感觉让絮都如芒在背,也成功让她祛魅了一波。

    但她很好地掩饰住了,她牢记贺载权的叮嘱,努力扮演着一个聪明但不过分突出,只是有点漂亮的普通转校生。

    体育课上,她再也没全力奔跑过,总是混在队伍中游,成绩保持在优秀但不惊人的水平。

    只是,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比如她身上那股属于向导的,纯净而安抚人心的气息,即便极力收敛,对于感知敏锐的存在而言,依旧如同黑夜中的萤火。

    这天午休,絮都照例和霍塬在梧桐树下吃饭。

    “这个,给你。”霍塬忽然低声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用干净软布包着的东西,有些犹豫地递过来。

    絮都接过,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深蓝色矿石碎片,表面并不光滑,甚至有些粗糙,但在阳光照射下,内部却仿佛有细碎的银色星光在缓缓流动,非常漂亮。

    “这是?”絮都惊讶地抬头。

    “礼物。”霍塬的声音很低,眼神有些闪烁,似乎不太习惯主动送人东西,耳根又有点泛红,“不喜欢就扔了。”

    可是这看起来好像很贵,就在这句话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絮都忍了下来,“很喜欢!”她将矿石碎片小心握在手心,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喜欢就好。”他记得前几天絮都看书时无意间表露出来的这类东西感兴趣。这块石头是他从家里那堆仅存的遗物中捡回来的,鬼使神差地就带来了。

    霍塬看着她明亮的笑容,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继续看书,含糊地“嗯”了一声,只是嘴角那抹压不住的弧度,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这一切,再次落入了远处教学楼走廊上,凭栏而立的纽曼眼中。

    这并不奇怪,毕竟他的任务就是观察这个S级的向导。

    他看着树下那两个挨得很近的脑袋,看着女孩脸上毫无阴霾的笑容,冰紫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真是……刺眼。

    这种纯粹而脆弱的羁绊,在这种世界里,能维持多久呢?

    他几乎可以预见,当这个S级向导真正绽放光芒的那一刻,眼前这看似温馨的画面,会被多少汹涌的暗流和贪婪的目光撕得粉碎。

    而他自己,或许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