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
    “贺叔叔。”絮都打招呼。

    “贺先生。”夏穗也站起身,姿态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晚餐时,贺载权问了些絮都学校的情况,絮都挑着能说的讲了,比如课程很有趣,才怪,老师很好,纽曼老师那张脸确实赏心悦目。

    贺载权听着,偶尔点点头,并没有深入追问。他似乎更关心絮都是否适应集体生活,并再次强调了在学校要低调,不要轻易显露特殊之处。

    听到这里,絮都突然想起在体育课的那一下,恐怕就已经在俞老师那里挂上号了,这也不知道算不算高调,她把事情经过转述给了贺载权。

    “那种程度不用担心,我们的人已经校长沟通过了,记录会消失。”

    “麻烦贺叔叔了。”絮都有些不太好意思。

    “不用在意。”问完了絮都贺载权接着突然问夏穗,“我看了你的体检报告,你是少数会排斥缓解剂的类型,目前我已经让协会所属的研究室着手研发新型缓解剂,可能会需要你的血检样本。”

    夏穗捏着筷子的手一紧,勉强笑道,“这会不会太麻烦贺叔叔了?”

    对两个孩子贺载权格外有耐心,“不会,像你这样的例子绝对不会是少数,早一点发现研究出来,对其他人也好。”

    “真的吗!那太好了。”絮都有点喜出望外,虽然她不介意一直给夏穗引导,只是很担心这样一直下去会不会对小孩不太公平。

    在絮都看来,这孩子之所以看起来平静地接受了自己,但其根本原因却是受向导这个身份天然的影响。

    向导与哨兵之间天生的羁绊,使得夏穗在情感上对絮都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即便内心深处隐藏着悲痛,也正因如此,受限向导的能力,她甚至做不到真正的怨恨。

    如果夏穗能摆脱这种不健康的生理性依赖关系,絮都乐见其成。

    正高兴的絮都忽略了,夏穗突然有些失神飘忽的目光,“谢谢贺先生。”

    贺载权微微颔首,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掠过,随后又恢复了那份沉稳的淡然,“夏穗,你也不用太有负担,如果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拒绝。”

    “我知道。”夏穗点头,看起来无比乖巧。

    晚饭后,絮都回到自己的房间,书桌上已经放着一叠崭新的小学课本和练习册,是千珏提前准备好的。

    她随手翻了翻,叹了口气,重温小学课程,真是对心性的巨大磨练。

    *

    第二天,絮都提着千珏准备的“普通”双层大饭盒来到学校。

    霍塬已经坐在位置上了,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絮都像昨天一样,把饭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今天依旧是色香味俱全的搭配,分量和昨天相比只多不少,还特意分成了两个格子。

    课间,絮都再次将其中一格饭菜和一碗汤推到霍塬面前。

    霍塬的身体瞬间绷紧,眉头皱起,眼看那句经典的我不需要同情,又要脱口而出。

    “不是同情,”絮都抢先开口,语气平静地看着他,“是交换。”

    霍塬愣住,“交换?”

    “嗯。”絮都点点头,指着他桌上那本边角磨损严重的旧词典,“我的课外书没带,看你这本书好像很全的样子,下午借我查几个词好不好?”她找了个极其蹩脚的理由,“这个就当是谢礼,我一个人吃不完会浪费,浪费食物不太好,对吧?”

    霍塬看着眼前香气扑鼻的饭菜,又看看自己那本字典,再看向絮都那双清澈坦荡,看不出丝毫施舍意味的眼睛。

    他喉咙动了动,那句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几圈,最终没能说出来,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在安静的课间显得格外清晰。

    霍塬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絮都假装没听见,低下头开始吃自己那一份,含糊道,“快吃吧,要上课了。”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一只略显苍白的手,默默地伸了过来,端走了那碗汤,接着,筷子迟疑地伸向了那份属于他的饭菜。

    絮都低着头,嘴角悄悄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嗯,总算进步了一点点,小孩子就该吃吃喝喝,没心没肺才对,此时此刻这人完全忘记了之前她是如何不喜欢同龄的其他孩子。

    只能说‘救风尘’是刻在穿越前大部分国人灵魂里面的冲动,絮都也无法避免。

    而在教室的外的窗户旁,银发的纽曼老师看似在观察班级里的所有学生,冰紫色的眼眸余光却将角落里的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向导的温柔,总是像无声的水流,可以渗透进去任何地方,包括有着最坚硬的壁垒,只是不知道,这份温柔,最终会滋养出怎样的花朵,或是引来怎样危险的窥伺。

    日子像被无形的手推着,不紧不慢地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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