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谓一箭双雕的工作,由叶颂今操办大头,温倾绝收尾,在昨日才正式完成。
于是,杜昭然成了两族学堂的第一批学生。
傅雨自是欣喜,带着杜昭然采买学堂用品,可一回到家,就见云渺坐在巷子口,双臂乖巧压在膝头,仰头看着天空。
“阿渺怎么还是这样。”傅雨低喃。
云渺这孩子从小有个怪毛病,就是喜欢坐着发呆,还不是寻常的孩童发呆,那眼神茫然又遥远,似乎在长久等着谁。
你若问他,他还真是回答:“我好像……在等谁。”
傅雨出门前,将他托给巷口的杂货铺老板看顾,这女老板的儿子是个小炼器师,傅雨投资他修行,他娘自然也乐意帮忙看管云渺,何况云渺乖巧又美丽。
傅雨自此在金陵扎根,云渺跟在她身边,杜昭然去学堂。
又三年过去,傅雨投资的炼器师成功,傅雨从中拿了不少回扣,又用这钱去投资早先就看好的其他炼器项目,如此利滚利,傅雨不过二十四岁,便过上了金陵第一富婆的生活。
而这时,杜昭然也不负所望,一路跳级从学堂毕业,成为一名正式天师,还被温倾绝直接收入九州盟!
云渺十七岁这年,已不能再去巷口坐着发呆了,因为太多女子派人来问他的婚事,皆被拒绝,后来竟还有男人来求婚。
好在傅雨性格灵活又强势,还有个九州盟当值的女儿,众人都不敢为难她,第一百零三次拒绝上门提亲的人后,傅雨无奈地合门,望了眼院中坐着的人。
少年面如桃花,气质娴美,坐在桌前,托腮看天,一脸害了相思病的神情。
“你从小到大也没对哪个女子,或哪个男人动心过啊,你甚至都没接触她们啊?你究竟在想谁?”傅雨坐到桌边,牛饮一杯茶,又捡起玫瑰糕吃下去,“还做得一手美味,哇呀,怪不得连男人都求娶你。”
云渺轻轻微笑,为她又斟茶一杯。
傅雨狐疑地问:“阿渺,你难道真不成婚了?”
“小姨你不也是吗?”云渺柔声道。
傅雨摇头:“我不喜欢男人,不喜欢小孩,干嘛成亲生子呢。”
“那小姨为何当初救我与阿姐?”
傅雨笑道:“我出于江湖义气也得锄强扶弱啊!”
云渺静了静,莞尔一笑:“那小姨就将此看做,这是我的选择。”
从小到大,傅雨都很尊重两个孩子的选择,同时也让她们尊重自己的选择,她们三人似朋友又似家人。
既然说到这,傅雨当然不会逼迫他,但她还是困惑:“可你究竟在等谁?”
“是啊……”云渺温柔的神情流露哀伤,“我在等谁?我只记得,那人很重要,我必须再次见到那人。”
“那就随你,”傅雨哼哼两声,又捏起两块玫瑰糕,“但今年去给你娘亲扫墓,你得在你娘亲面前说清楚了啊,莫让她记恨我。”
杜昭然常外出任务,也就越少回家,而她每次不论是被困秘境,还是进境修炼,都不免以年为单位,这对凡人来说,就是逐渐的告别。
好在傅雨与云渺仍能彼此作伴,但时日久了,甚至传出她二人的流言蜚语,毕竟傅雨到底只比云渺大十岁。两人因此常常搬家,避免坊间议论。
饶是如此,傅雨仍未催促云渺成婚——不可让世俗的压力,更改家人的意志。这是傅雨的执着,正如她当年顶着世俗的偏见,毅然护送杜昭然求学。
而杜昭然会抽空来看两人,虽只短暂坐一炷香,却也没催婚弟弟。
傅雨这一生,前十七年可谓坎坷,被人强买强嫁,她本可怨愤消极,可她偏不,她遇到两个苦命的孩子,与之相依为命,在龌龊的深宅大院有了温情,甚至……些许母子情。
上天开眼,她十七岁后的人生顺风顺水,因为心态豁达,又酷爱耍枪,身体也很康健,一生无病无灾,最后安然老死。
杜昭然赶来看她:“小姨,可还有什么未竟的心愿?”
满头白发的傅雨,静了静,微笑:“突然想听你们喊我一声娘了。”
她十日前去给杜莹娘扫墓,慨叹:“我自觉没多少时日了,所以来看看老姐姐你,哎呀,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秋风吹起她手中燃烧的黄纸,“可不可以,让我在走之前,听两个孩子喊我一声娘呢,老姐姐……我对你无愧于心的。”
闻言,仍是二十岁模样的杜昭然站在床边,冷淡的脸上有泪闪动,她弯腰握住傅雨苍老的手,哽咽一唤:“……娘。”
而她身边,早已哭得喘不过气的人抬头,古稀老翁鹤发鸡皮,五官隐约可看出年轻时的秀美,他双眼红肿,握住傅雨的手掌,呜咽:“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