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暖融的日光穿破云海,透过屋里那老旧窗子漏进来点点莹白光斑。
卫黎让阿青坐在梳妆台前,用常用的那柄犀角梳慢慢整理他垂至腰间的长发,又以指为梳将那些碎发一齐归拢起来。
她从前未曾为男子束过发,用了片刻时日才堪堪挽好。
“阿青会觉得不习惯吗?”卫黎看着镜中阿青,他坐在镜前神情冷峻,眼神却很柔软。
“这样很好,阿梨。”阿青听她说话便抬起头来看她,离得太近了,他便能嗅到她身上那些浅淡的豆香和花香。
第二日出摊,阿青起的比卫黎更早,他泡了豆煮了浆,帮她拿了一应家具物什,便等着和卫黎一起出门。
到了摊子时辰还早,食客们都还没来,那相邻铺子上的老嬷便笑吟吟地问道,“呦,这是阿梨的相好吧,又高又结实,看起来就能干。”
卫黎便说,“阿嬷,他是我弟弟。”
“诶呦原来是姐弟呀,姐姐生得好,弟弟生得也好,你们家真是有福气哦。”老嬷笑着,将铺子上的李子捡了几个塞给卫黎。
卫黎推据不过,便谢过阿嬷收了李子。又回摊子上盛了满满一碗豆花拌了热卤递给阿嬷,“阿嬷尝尝我这豆花,还热着呢,这么冷的天暖暖胃吧。”
那老嬷哈哈一笑,“小姑娘懂礼嘞,真是做的一手好豆花,我家老头子也爱吃哩。”
卫黎回来将李子拿给阿青,阿青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觉得极其温暖,就像她一直以来对他一样。
卫黎豆花做的好,摊子上的老主顾也就越来越多,豆花便卖的更快了。忙活间隙卫黎感觉阿青频频看她,她便问,“怎么了?”
“阿梨,什么是相好?”阿青亮闪闪的眸子看着她。
“啊……人的配偶,就是相好了。”他还这么小,卫黎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那什么又是弟弟?”阿青接着问。
“弟弟就是家人,血亲,我待阿青便如弟弟一般。”卫黎摸了摸他的头,将他垂下的额发别在耳后。
阿青却不知懂了没有,他看着阿梨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不多时那盛了豆花的两只木桶便见了底。他们收了摊子回家,卫黎要阿青回房去休息,他却不愿她动手,将白日碗碟都洗了,将摊子也都打扫干净。
如此一来,卫黎每日真的轻松了许多。她只需炒好了臊子,烹熟了热卤,傍晚时分,和着热气这扑鼻的浓郁香气便自小院铺陈开来。
阿青不会做这精细的活计,便常常坐在灶前添柴加火,凝神看着卫黎炒制这些香料。
天气越来越冷了,卫黎却突然病了。可能是白日里受了寒气,夜间她竟突然发起高热来,久久不能起身。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阿青起了身来到她床前轻轻唤着什么,她担心阿青会吓到,勉力睁开了眼交待他不要怕。
她感觉阿青手似乎微微颤着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又小心探了探她的温度,然后转身出了屋子。
阿青请了大夫来,这院里的日日萦绕的豆香变成了药草的苦气。
她病了,这让他觉得无措且惊惶,凡人的身体太弱,他没想到这些许寒气竟一下将她击倒。
“阿梨,你现在还好吗,你觉得如何了?”他又拿来了那一海碗温热呛鼻的汤剂,要卫黎喝下。
“好多了,真好了。”卫黎无奈,她才不想日日喝那苦药。
卫黎好起来之后,阿青白日还是照常出摊,却再不要她待太久。他帮她拿了暖炉,又取了厚衣裹紧。
“阿梨,我明日要去东市的铁行去帮忙,张家小哥说我能做。”他看着她慢慢地说。
卫黎便是一愣,他竟然自己找了活计,要去帮人家做力气活。她几乎气笑了,他一个妖精却从来不思修炼,日日做起了人间的生意,想办法来赚银钱。
她还能说什么呢,“你去吧。”
阿青给自己找了活计,他便开始变得比卫黎更忙了。白日里他起得早,和她一道出了摊打扫了铺子又要去东市,她一个人呆在屋里,下午的时间便一下子空闲起来。
阿青下了工,拿着那些银钱,常常买了许多东西带回来给卫黎。
他今日带来一瓶桂花露,明日便能带一盏琉璃灯,卫黎几乎疑心这小小妖精的所有工钱都用来买这些琐物了,他怎么可以有这样多的东西拿来相送呢。
卫黎下午洗了衣服,就懒懒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冬日的阳光又暖又舒服,张家娘子和隔壁的卢姨若是干完了家里的活便常常跟着过来一起拉扯些闲事。
阿青下了工,他走在门外便远远听见卢姨正说着,“阿梨呀,我家里那侄子正是和你一般大的年纪,他平日里爱读书,也常帮家里做活,你要是愿意呀,姨改天带来让你相看相看。”
他手里紧紧握着那今日特意去买的布匹,只觉得此刻心中有种难言的涩意。这种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