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满面焦急、身中箭伤的黑衣男人跌跌撞撞地在山林间行走,一支长箭刺穿了他的肩膀,直直横在半空,暴露在外的箭头上,隐约还有血色出没。

    即便是此人不停走动,箭杆依旧插在原来的位置,纹丝不动。

    林中偶有微风拂过,蝶飞鹰翔,枝叶簌簌声此起彼伏,本是极好的光景,可男人面色青紫,嘴唇灰白,时而浑身发抖,时而气喘吁吁,不得不令人多想。

    再一细看,他的眼皮正颤颤巍巍地不停抖动着,好不容易张开了,又被迫合上,沉重得像挂了铅块似的,不住地往下坠。

    一路穿过数条小道,加之箭伤在身,男人早已体力不支,眼前时有白光闪过他也当作稀松平常之事。不过这般情形之下,确实看不太清路,他只知,先前铺满了石子儿的地面,渐渐变成了厚密的落叶和松软的泥土,他费力地动了动脑袋去听耳边的动静——

    周围鸟鸣树动,没有人声,亦没有脚步声。

    男人叹了口气,心道如今脚下踩着的地方,怕是深山老林了罢。

    于是他心下一松,庆幸地想,先前那人,就算是追,应该也追不到这里来吧。

    思及此,男人吞了口唾沫,像是在蓄力一般,先前还有些发颤的右手瞬间青筋暴起,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肩膀下的那支箭立刻断作了两截。

    他恶狠狠地想,若不是怕加重伤势,恨不得将刺入血肉的箭头也一道带出来。

    三分之二的箭杆被男人用力地扔到地上,许是手劲过猛的缘故,断裂之处飞出了几块小碎片。

    碎片尖利,若是叫它碰到伤口又是一阵受罪,好在林中突然起了一阵风,将这东西吹走了。

    做完这一切,男人已经筋疲力尽,只有紧紧靠着身后的树干,才不至于失态,可拧着的眉头却迟迟不见松开。

    一身黑衣的男人双眸紧闭,看着颇有宁静祥和之感,他的样貌也并不是凶神恶煞那一挂,岁数看着不是很大,约莫而立之年,却也不知受了谁的指使,来做这等刀尖舔血的凶恶之事。

    好在周围没人,不然猝不及防之下看见这血肉模糊的一幕,怕是要被吓得好几日都提心吊胆。

    想起先前所见,男人仍心有余悸,连抿嘴的动作都带着几分不自然。

    他怎么也没想到,先前那个驱车的男子,看着身姿如玉,贵气逼人,却会有那等本事。

    他呵笑一声,嘴角轻轻扯了扯,神色无奈却又有几分羡慕。

    不等他深想,树叶的响动声突然大了些许,明知是风吹草动,但出于习惯,他还是睁开双目,慢悠悠聚焦视线去瞧那动静的来处。

    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一双锦鞋,却赫然映入了他的眼帘。

    黑衣男人一下子没了力气,腰背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猛地坐到了地上,他费力地抬起眼,去瞧那阴影之上的面孔。

    一样的衣着,一样挺拔的身姿,但整个人却同他先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此刻他见到了这人的正脸,才知先前的武断有多么可笑。

    面容确实干净,动作同样平缓,可轻轻一眼看过来,明明还是个少年模样,眼神却比他这个杀手还要凌厉。

    地上的人仰起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正上方的一举一动,心中怕极了。

    一番对视下来,他已然受不住对方骇人的气势,吃力地吞了口唾沫,紧张地甚至不敢眨眼,生怕这一会儿的功夫放松警惕便会丢掉性命。

    杀人未果,结局他又何尝不知,可主顾所托,岂有拒绝的道理,何况那位给的还如此之多。

    商人重利,也舍得下本钱,否则杀人这样的勾当岂会有人轻易应允。

    他并非是唯一一个接下这桩生意的,至于具体有几人,他不知情。唯一晓得的,便是这次的主顾势必要将人于途中斩杀。

    主顾说了,此番那人离开咸阳,是他们动手的绝佳时机。

    离开咸阳便是动手的好机会?稍微动动脑子便可知道,此人在咸阳的地位绝对不低,而之所以选择在他外出之时动手,也不过是想着容易毁尸灭迹。

    用金子当作筹码,只要他们不开口,这些个金钱交易,谁又会知道。

    主顾曾言道,这次的目标最是喜欢叫上一辆马车到处逛,此举用意,便是为了考察生意,为日后选位置开铺子早做准备,顺便瞧一瞧民风民情,看看当地可有什么忌讳之处。

    而且那人自从入了这三原县,像是为了掩人耳目似的,也或许是避免让其他人发现他家财万贯,所以坐的都是些极为轻便且不显眼的马车。

    可正因马车普通,行踪出其不意,这人进了三原县没多久就被跟丢了。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主顾怎会轻易放弃。又怕是对方发现了甚么,心想若是人折道回了咸阳,他必会万劫不复。

    于是一咬牙又加了五倍的人手。

    可哪知道寻到了对方马车的踪迹,马车里的人却不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