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已过半。
徐谨行勒马停在昭阳公主府外。望着沉沉的夜色,踌躇片刻,他终究没有叩响门环。旋即他调转马头,踏着清冷的月色独自往在宫外置办的宅子行去。
一来不愿深夜叨扰,惊了孟昭欢的好梦;二来他连日奔波,满面风尘,现下眼底还泛着青黑。
实在是不愿让她瞧见这副狼狈模样,平白惹她担忧。
*
翌日,巳时。
徐谨行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墨发以一支桃木簪松松地束起,看着精神了许多,这才往公主府走去。
刚踏入昭华苑,便闻见一股甜香扑面而来。
他抬眼望去,就见孟昭欢正站在廊下。身前系着块青布围裙,手里捏着个面团,对着案几上几块不成形的糕点蹙眉发呆。
丫鬟碧月站在一边,手中捏着个小刮刀,温声细语地指点着:“殿下,这面团还得再揉得匀些,否则烤出来容易结硬块儿。”
“孟小欢,”徐谨行故意扬了声音,慢悠悠踱步过去,“你这是要开点心铺子啊?”
孟昭欢闻声回头,见是他,眼眸倏地一亮。随即又故意板起脸,将手里的面团往案板上一丢:“你来得正好,快帮我瞧瞧。我忙活了一早上,不是烤糊了就是捏歪了,碧月都快被我气笑啦。”
徐谨行闻言凑上前去,只见案上摆着几块奇形怪状的糕点。有的边缘焦黑似炭,有的歪扭得辨不出原样,不由得低笑出声:“你这做的究竟是糕点,还是石头?丑得这般别致。”
“你懂什么!”孟昭欢嗔他一眼,伸手就要推他,“嫌丑就别看,一边儿待着去,少在这儿碍我的事。”
徐谨行却顺势拈起一块尚能入眼的,送入口中咬了一口。细细品了品,含糊道:“味儿倒还不差,就是这卖相……着实感人了些。”
“你还吃!”孟昭欢一把拍开他还想再拿的手,将案上几块还略显齐整的忙护到身后,“这些丑的你吃了便罢。那些好的,我可是要留着送人的。”
徐谨行闻言挑了挑眉,语气里顿时透出几分明显的酸意,摇头晃脑地道:“送人?送给谁啊?这般宝贝?我千里迢迢从沧州赶回来,连口热茶都没喝上,你就拿这些残次品打发我?孟小欢,你这朋友可真不够意思。”
他说着,竟真的垮下脸。拽着她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嗓音里揉进几分委屈:“你可知我为了赶回来,这几日几乎未曾合眼?白日里还给百姓诊病熬药呢,夜里便策马往回赶,生怕误了时辰。”
“结果呢?连块像样的糕点都混不上。早知如此,我倒不如在沧州多待几日,好歹还能睡个整觉。”
孟昭欢闻言,眉头微微一蹙,端起一幅长辈的架势,故意板起脸训他:“你又这般不顾惜身子!天下病人那么多,你岂能一个个都顾全?总这般拼命,铁打的人也受不住。也该为自己想想,若是累垮了怎么办?”
话虽如此,她却还是转身自碟中挑了一块烤得金黄饱满的糕点,递到他面前:“喏,这块给你,刚出炉的,还热着呢。”
徐谨行见状立刻眉开眼笑,接过来大大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还是孟小欢疼我。”
他咽下糕点,又凑近些,追问道,“不过你方才说要送人?究竟是要送谁?”
孟昭欢脸颊微不可察地一红,嗔怪道:“要你管?”
随即她又转移话题:“对了,你这次去沧州,可记得给我带礼物了没有?”
徐谨行存心逗她,故意摇头,摆了摆手道:“没有,我忘记了。”
“什么?”孟昭欢果然睁圆了眼,满脸不可置信:“下月初便是我的及笄礼了,你竟忘了带礼物?徐谨行,你才是真真太不够意思了!”
徐谨行见她有些急了,忍不住笑出声,得意地扬了扬眉:“骗你的。你的及笄礼,我怎么会忘呢?”
孟昭欢眼睛亮晶晶的:“那礼物呢?快拿来我瞧瞧。”
可他却又摇头:“没带在身上。我特意让人在京中又寻了些新奇玩意儿,尚未备齐。等你及笄那日,再给你个惊喜。保准你喜欢。”
孟昭欢半信半疑地瞅着他:“果真?你可别是哄我。若是到时没有惊喜,我定不饶了你!”
“我何时骗过你呀,孟小欢殿下?”徐谨行笑着应道,神色却渐渐沉了下来,“对了,我此番回来,有桩正经事要同你说。”
他敛去玩笑之色,目光扫过四周,压低声音道:“此事关系重大,需得单独与你细说。”
孟昭欢见他神色凝重,不似玩笑。便对碧月和其他侍女摆了摆手:“你们都先退下吧,没有我的吩咐,不必近前伺候。”
碧月担忧地看了徐谨行一眼,但还是躬身行礼:“是,殿下。”随即带着一众侍女退出了昭华苑。
待院中只剩他们二人,徐谨行才方才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我在沧州时,听闻百姓议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