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欢脸上的笑意霎时凝住,默然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是。父皇已下旨了,再过两月多便要动身。”
“你可真的愿意?”徐谨行追问,目光紧锁着她,眼底俱是溢出来的担忧。
“若是不愿,我便带你走。我在京郊安置了处别院,甚是隐蔽,无人能寻到。待风头过了,我们再慢慢从长计议。”
孟昭欢猛地抬首看他,眸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亮光,心口怦怦急跳起来。她不是没动过逃走的念头,甚至还为此付诸过实践。可这缕惊喜旋即被理智压了下去。
她摇了摇头道:“此事不成。你莫要说傻话了。这是父皇的旨意,岂能容我们当成儿戏?我若当真跟你走了,你又待如何?你如今还在太医院任职,前途正好……我绝不能连累你!”
“我不怕连累!”徐谨行急声打断她,“只要你说一声不愿去那苦寒之地受委屈,我怎样做都无妨!”
“昭欢,北狄路远,气候恶劣,饮食风俗皆与中原大不相同。如今你身子好不容易养好些了,到那怎么能忍受的了!”
孟昭欢看着他焦急的神色,心中又暖又涩。偏过头去避开他的视线,只胡乱寻了个借口:“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此事已定,再无转圜余地了。你也别再劝了,免得彼此为难。”
徐谨行还欲再言,孟昭欢却抢先开口,故意板起脸道:“好了,不说这些了。你才回来,路途遥远定然累了,先去歇歇罢。采苓!”
采苓应声从屋内走出,躬身行礼:“殿下有何吩咐?”
孟昭欢弯了弯唇角:“谨行刚从沧州回来,一路辛苦,你先带他去他原先的房间歇息,再命人送些茶水点心过去。”
徐谨行挑眉,委屈巴巴地说:“孟小欢,你这是要赶我走啊?”
“哪有?”孟昭欢别开脸,“我是怕你累着,好心让你歇息,你这人怎么还不领情?你若不想歇也别在我这儿捣乱,省得碍着我研究糕点。”
采苓忍笑,对徐谨行比了个“请”的手势:“徐公子,请随奴婢来。”
徐谨行深深看了眼孟昭欢故作冷淡的侧脸,心知多说无益。只得将满腹话语暂且压下。
他转身随采苓走了两步,忽又折返,顺手将碟中一块枣泥糕捞走,笑道:“这个我拿走了,免得你一转头,又送了旁人。”
采苓引徐谨行直至门前,正要告辞,却被他出声唤住。
“采苓,”他神色如常,语气却淡了几分,“你平日侍奉公主,可知她近来除却和亲这一桩事……可有旁的什么烦心之事?”
采苓略作迟疑,但转念一想,徐谨行和公主自小便相识,为人还算是信得过,终还是如实相告:“殿下近来倒无甚烦忧,只是常往裴小将军那处走动。方才殿下说要送糕点,许是也要给裴将军的呢。”
闻言,徐谨行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颔首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采苓退下后,留下徐谨行独自坐在屋内。
他指尖细细摩挲着那块枣泥糕,眸光渐沉。他竟不知,孟昭欢何时对裴寂上了心。裴寂乃是圣上亲派,名为护卫,实为监视。此人立场不明,心思深沉,绝非良配。
绝不能让她嫁往北狄。亦不能……让她对裴寂倾心。
他缓缓抬眼,望向窗外一树繁花。繁花下隐隐能望见孟昭欢的影子。
*
廊下,孟昭欢重新捏起那块面团,却久久未再动作。
碧月悄步走近,轻声劝道:“殿下,您方才分明是心动了的。徐公子说要带您走时,您分明眼睛都亮了的呢。”
孟昭欢瞥她一眼,语气却软道:“碧月你又偷听我说话!休要胡说了,我不过是觉他太过鲁莽,并未有多想。”
“殿下,”碧月轻叹一声,“您若真不愿去和亲,徐公子既愿助您,亦是条好的出路。您何苦一味委屈自己?”
孟昭欢垂首,指尖无意识地揉着面团,声轻若絮道:“并非委屈……我是怕连累他。”
“徐爷爷如今虽归隐药谷,可徐谨行他毕竟独身留在京中,身在太医署。我若真跟他走了,父皇若降罪于徐家,我岂非恩将仇报?”
碧月还欲再劝,孟昭欢却摇了摇头:“不必多言了。还是继续做糕点罢,总得做出几块能见人的,否则届时连份像样的礼都送不出手也太丢人了。”
她重新揉起面团,心绪却如乱麻。
徐谨行说要带她走时,她确实心动了。再者,以他的性子,既然敢提出这个主意,想来必定是已经将一切都筹划妥当了。
她几乎能想象出徐谨行是如何细致地安排这一切:京郊的别院必定隐蔽舒适,沿途的路线定然安全稳妥,甚至连日后如何隐姓埋名、以何为生,他恐怕都已想好了对策。
他从来都是这样,表面看似随性不羁,实则心思细腻,做事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