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背上的风裹着热浪,吹得她鬓角微湿,可她却浑然不觉。目光却总不由自主地瞟向那烈日下的人影。看着他汗湿的衣领,看着他紧抿的薄唇,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微微发涩。
她原以为,他多少会争辩一句,或露出一丝不耐,她便能顺势发作,将满腹憋闷倾倒出来。可他偏不,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受了,倒显得她在无理取闹。
马儿又绕了庭院几圈,孟昭欢心头那点气性也如同烈日下的水渍,一点点蒸干了。
她勒住缰绳,停在裴衍面前。
“喂。”孟昭欢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你不热吗?”
裴衍闻声,依旧没动,只是睫毛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本宫在和你说话!”孟昭欢提高了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他就不能稍微示弱一下吗?这样她也好有个台阶下啊!
裴衍这才听到似的,缓缓抬眸望向她,眼神平静无波,声音因为干渴而显得有些沙哑:“回殿下,臣不热。”
“你……”孟昭欢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变成了恼怒,“你就打算一直站着?”
“殿下未发话,臣不敢动。”
她咬了咬唇,心里的火气彻底被他磨没了,只剩下一团乱麻似的烦躁。她催马向前几步,几乎与他并肩,声音硬邦邦的,却没了方才的尖刺:“别站了。”
裴衍似乎怔了一下,但仍未有旁的动作。
“本宫说让你别站了!”孟昭欢只好又重复说了一遍,语气带着不耐,眼睛却瞟向别处,“杵在这儿碍眼。”
裴衍这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站立,活动时发出轻微的骨节声响。
他转过身,刚要告退,就见孟昭欢从怀里掏出一条素白的丝帕,递到他面前。她别过脸,声音小了些,“擦擦。”
裴衍愣住了。
他看着那条递到眼前的丝帕,月白色的上好杭绸,边角绣着雅致的莲,这显然是她的贴身之物。
“殿下……”
孟昭欢见他不接,心头莫名一慌,语气又硬起来:“拿着啊!难不成要本公主亲自替你擦么?”
她把丝帕往他手里一塞,又像是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谢殿下。”他低声道,垂下脸,极好地遮掩住了面上的僵硬。
“谢什么谢。”孟昭欢嘴硬道,眼睛依旧没敢看他,“我只是怕你中暑晕在公主府里,晦气。”
裴衍接过那条带着浅淡香气的帕子,暗自腹诽,这位殿下,倒还是个口是心非的性子。
孟昭欢见他接了丝帕,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可脸颊却仿佛被日头灼烧得越来越烫,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热意。
她勒了勒马缰,声音有些不自然:“热死了,本宫回去了。”
说完,不等裴衍回应,她调转马头就往寝殿的方向去,马跑得有些急,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似的。
裴衍站在原地,望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眼眸中莫名多了几分少见的柔情,唇角不受控地微微上扬。
日光依旧炽烈。心里那点因为连日冷战而生的滞涩,却像是被刚才那点小小的插曲冲散了,空气中似乎都透着些说不出的清甜。
*
午后,日头稍稍偏斜,热气却没减多少。
孟昭欢歪在寝殿窗边的软榻上,手里卷着一册书,目光却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里,半晌未翻动一页。
采苓端来冰镇的酸梅汤,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道:“殿下,您午时不是还气鼓鼓的吗?怎么这会儿倒蔫了?”
“谁蔫了?”孟昭欢回过神,瞪了她一眼,端起酸梅汤抿了一口,冰凉的甜意滑入喉间,却没压下心底的那点燥热,“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呀?”采苓凑过来,“是不是在想裴小将军?”
“胡说八道!”孟昭欢脸一热,将书卷往小几上一拍,“想他做什么?”
嘴上这般说,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他正午时站在毒日下的身影。
真是奇了怪了。她未免对这位“美人计”的攻略对象有些过于上心了。
恰在此时,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呼喝声,“嚯哈”“嚯哈”的,伴随着兵器碰撞的脆响,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孟昭欢蹙眉:“外面怎么回事?”
采苓侧耳听了听,笑道:“像是演武场那边传来的,许是裴小将军在操练护卫呢。”
“他精力倒是旺盛。”孟昭欢嘀咕了一句。中午站了那么久,难道不累吗?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莫名地动了动。
去……瞧瞧?
这念头刚冒头,就被她按下去。才不去看他!
可那呼喝声一声声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