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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发颤,眼睛里渐渐又浮起水汽,“在你眼里,那遥不可及的国泰民安只能用我孟昭欢的命来换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裴衍敛眸,睫毛低垂,似是不理解孟昭欢为何这么大反应,“殿下……”

    “你就是这个意思!”孟昭欢打断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裴衍,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本宫平平安安送到北狄,你的差事就办完了?至于本宫在那边是死是活,你根本不在乎,也没有人会在乎,对不对?”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浓浓的委屈,眼睛蒙上了一层水汽,在灯火下刺的人眼睛发酸。

    裴衍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底蓦地掠过一丝悔意,他想说不是,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是臣子,她是公主。

    为天下、为百姓,和亲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他能说什么?他又能做什么去改变呢?

    所有的话语都哽在喉间,最终化为无声的叹息。“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他最终只是别过脸。

    孟昭欢不再看他,转身便走,赌气似的脚步又急又重。

    凤凰灯的架子被她随手狠狠掼在地上,发出哐当的轻响,她也未曾回头瞥上一眼。

    裴衍弯腰默默捡起灯架,拂去上面沾染的尘土,快步跟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真真只剩下沉默。

    孟昭欢走在前面,脊背挺得笔直,面纱被风吹得贴在脸上,能隐约看出她紧抿着的唇。

    裴衍落后她半步,只沉默地提着那两盏空落落的灯架。看着她的影子被昏黄的灯光拉得老长,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涌上心头,越来越重。

    路过糖人摊时,孟昭欢脚步顿了顿,看了眼空荡荡的摊位,又飞快地转回头,步子更快了。

    裴衍猜测她还在想方才那个糖人,想说些什么玩笑话来缓和气氛,可他终究是不擅说这些花言巧语,只好不发一言。

    马车静静地停在街角。孟昭欢先一步掀开厚重的车帘,径直钻了进去,连一丝眼风都吝于给他。

    裴衍将凤凰灯小心翼翼地放在车辕上,低声对车夫吩咐了句“回府”。思虑片刻后,他弯腰钻进车厢。

    车厢里很暗,只有车窗外透进来的灯火忽明忽暗地照着。孟昭欢坐在角落,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衍在她对面坐下,车厢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他几次三番想再次开口。想说方才的话并非本意。

    可借着窗外偶尔掠过的微光,目光落在她仿佛睡去的侧颜上,还是心道罢了,这样也好,君臣之间,本就该如此泾渭分明。

    孟昭欢其实没睡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那道目光,带着点迟疑,还有点她看不懂的复杂,在她身上流连不去。

    心里那股憋闷的气团左冲右突,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偷偷掀起眼皮,从肩膀的缝隙里看了他一眼。他正靠在车壁上,阖着眼睛休息。他生得精致好看,若不是身上那股儿肃杀之意,不知会是上京多少家姑娘的梦中情郎。孟昭欢暗自琢磨。

    思及此,她不知为何忽地收回了目光,颇有几分做贼心虚的味道,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暗骂自己:孟昭欢!你怎地这般没出息!不过看他一眼,慌什么?!

    她重新闭上眼睛,把脸埋在膝盖里,暗暗赌气:再也不要理他了!

    车厢外的灯火渐渐稀疏,市井的喧闹被远远抛在身后,只剩下单调的车轮滚动声,伴着车厢里两人沉默的呼吸,一路往公主府的方向去。

    *

    府门前,孟昭欢径自入内,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候在门边的采苓见自家公主面色如霜,而裴小将军紧随其后。两人之间弥漫的气氛冷得几乎能凝出水来,心头不免闪过一丝讶然。她刚欲上前询问,便被孟昭欢一记眼刀钉在了原地。

    “备水,我要沐浴。”她的声音硬邦邦的,头也不回地往寝殿走。

    裴衍停在原地,于礼未再跟上去,颀长的身影在廊下灯笼的光晕里显得有些孤寂。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手里的灯架坚韧的竹骨被他捏得微微变了形,发出细微的呻吟。

    采苓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开口询问道:“小将军,殿下这是……”

    “没事。”裴衍把灯架递给旁边的小厮,淡声道:“看好殿下,别让她再乱跑。”说完,他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

    *

    寝殿内,孟昭欢把自己泡在浴桶里,热水漫过肩头,却怎么也暖不了心底的凉。

    她想起裴衍那句“圣命难违”,想起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砸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原以为,经过灯市这一路,他对她总会有那么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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