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影夺魂④

    最后当然是三人的失败抵抗结束,她们鼻青脸肿,不情不愿地被电磁镣铐锁住了手腕。

    纪伊依虽然武力值不差,但装备有限,双拳难敌四手,面对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执法城管,最后还是落了下风。

    连同纪伊依、黎柒染三人在内,还有几个闹得最凶的民众,全都被粗暴地押上了一辆密闭的武装运输车。

    “送你们这帮暴徒去城外尝尝滋味酸雨的滋味!”城防士兵在关车门前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那几个民众这才明白自己的接下来的境遇是什么,他们这是直接被执行酸雨荒野流放了,这辆车则是人人闻之色变的“流放车”。

    车内,绝望像浓稠的沥青,几乎凝固了空气。

    每个人都被牢牢束缚在独立的金属座椅上,环绕的电流囚笼发出不详的蓝光,提醒着每一个轻微的移动都可能带来皮开肉绽的痛苦。

    车辆驶向城外,途中又陆续上来几人,一个是死死护着两个孩子的母亲,一个头发灰白满脸皱纹的老人,还有一个紧捧着一个简陋骨灰盒的瘦小女孩,那女孩失去了一只手臂。

    纪伊依此刻完全没了那股疯批劲,颓靡不振地蜷缩在角落的金属座椅上,一双空洞又怨毒的眼睛死死瞪着新进来的几人。

    献血大厅闹事的民众都光顾着懊丧,没心情关心新来的流放者,只有同样后来的老人看着两个孩子的母亲,诧异地问:“你怎么把两个孩子也带上了?”

    “他们不肯离开我。”女人声音低沉,透着无尽的疲惫,“我犯了错,自己受罚就好了,孩子本来想留给他们爸爸,可是我找不到他了……可能被僵尸咬死了吧,哈哈。”她干笑两声,眼泪流了下来,在满是脏灰的脸上留下两道印迹。

    “孩子要是没人照顾,在城里也活不了了,与其让他们饿死或者被僵尸咬死,那不如……跟着我一起流放,酸雨嘛,应该没事吧。”

    “你心可真大!”老人激动起来,电流因他的动作爆出细微火花,“外头的酸雨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强酸雨,一滴就能在你孩子身上烧个窟窿!”

    女人眼神麻木,反问老人:“您呢?您既然知道外头的酸雨这么厉害……咦,看您年纪,应该退休了吧?怎么……”

    老人接过女人的话头,那神情里居然显出几分骄傲:“我嘛,活够了,也逆来顺受够了,还有最后三个月就退休了,到时候要被赶去什么狗屁圣徒医院,还不如到城外喘口气。”

    “圣徒医院不是挺好的嘛?”女人更紧地搂住孩子,小心翼翼避开电芒。

    “好什么好,好你怎么不当顺民?唉,我是明白得太晚咯。”老人长叹一口气,紧接着毫无征兆地猛烈咳嗽起来,唾液里飞出不少血沫。

    旁边的断臂女孩似乎生怕老人的血沫飞溅到骨灰盒上,身子蜷起,用仅存的一只手臂遮住盒盖,温柔地环抱着。

    老人见状,没有生气,反而向女孩道歉:“小姑娘,不好意思啊,老毛病了,一咳嗽就止不住。咳咳……”

    断臂女孩没有回应,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生与死只是两人的初次告别,当骨灰消散,她才会彻底失去罐子里的人。

    老人叹了口气,不再追问。

    在这流放车上,谁还没有一段浸透血泪的往事。

    黎柒染半垂着眼,看似和其他被抓捕的暴徒一样颓丧,实际上全身的感官都紧绷着,牢牢锁定着角落里的纪伊依。

    尽管如此,她却很难忽视这些看似闲聊的对话。

    理智告诉她,这些人固然可怜,可不夜穹隆的发展暂时还无法离开血晶,那意味着必须依靠现有制度的存续。

    没有任何制度是完美的,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牺牲,就会有不平等,她现在要做的事情,不是推翻这个制度,而是让这个制度更好地完善执行。

    就在这时,车辆猛地减速,最终停稳。

    车门再次打开,城外不再是城市景象,晦暗压抑的天空尽头,是高耸入云的城墙。

    内城的最后一道关卡到了。

    突然,纪伊依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弹起,不顾电流灼烧的疼痛,拼命往前扑,对着车门外站岗的士兵发出凄厉哀怨的哭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放我回去……我可以献血!一个月800毫升!不!1000毫升!让我做什么都行!别送我去外面!那是送死啊!!!”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与不久前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联邦精英”判若两人。

    这种极端反差,让黎柒染心中的判断愈发清晰:纪伊依被寄生了,现在又被抛弃了。沈嘲天的意识已经离开了这句躯壳的影子,去寻找更合适的新宿主。

    只是眼前的这些人,哪一个才是他的新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