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
    廊旁菊花锦簇,安澜发簪桃花菊,仰起白里透粉的小脸儿。

    檀昭怔怔凝眸,眼见她闪亮的眸子一点点地被阴霾笼罩,她噙在唇畔的笑意淡然隐去。

    "檀郎,你神色忧虑,发生什么了?" 安澜忐忑启口。她总能敏锐捕捉到他内心的浮动,神色的细微变幻。

    檀昭默了一会儿,抬手扶正她发间的桃花菊:"娘子今日的簪花甚好看。" 檀昭若无其事地拂去衣袍上的浮尘,"今日回朝,案头牍积如山,我略感疲乏,现下还有事去一趟书房,有劳娘子命人送些茶水来。"

    安澜颌首,背后十指蜷曲,攥紧那方绣帕。

    少顷,安澜亲自端着茶水行至书房。门底下透出微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

    安澜脚下踟蹰着,低头看了看身上粉红襦裙,总觉得这般春风桃花的颜色属于未经人事的女孩儿。她渡过二十余载春秋,不复天真。然而,适才当她一身粉红出现时,旁人皆看傻了眼,直夸她似一位刚及笄的少女。樱桃硬是缠着她画了飞霞妆,还将桃花菊做成花冠戴头上,唤她桃花仙子,说檀郎君回来一定会看傻眼。

    想来挺可笑的,故作清纯,打扮得花枝招展将那人吓到了吧。

    安澜自嘲。

    轻轻叩门。

    "进来。"

    安澜推门入内,檀昭抬眸看来,面色清冷,然见到她的那一瞬,神色稍有柔和,"娘子怎么亲自送来?"

    安澜移步上前,将银鎏金托盘放到书桌旁的紫檀案几上,提起银制汤瓶,注了一杯暖胃花茶:"官人想必还未用膳,我晓得你不喜书房有异味,不敢自作主张端来饭菜,不过,肚子总是要填一填的,我便添了两盘果子,你边喝茶,边吃一些。" 她好意嘱咐。

    檀昭放下手中的册子:"娘子费心了。"

    声音冷淡。

    安澜心里略觉委屈,翻云覆雨时他可不是这样的,那会儿这人炽热沸腾,情深似海,将她原本坚硬不羁的心儿一点点地软化,一点点地吞噬。

    原来这就是男人的真面目,欲.火烧.身时说尽甜言蜜语,事后忘得精光光。

    女子们的血泪经验。

    不想自己也中招了,可恶!

    檀色兔!

    安澜正要转身,檀昭在桌案前移了下位置,"既然娘子来了,可否帮我备纸研墨。"

    "好。" 安澜嘴上答应,心里不怎么情愿。

    凭什么我总对你说好好好。

    她故意站在他面前,理了理那身粉红衣裳,见那人依旧没甚反应,她略微丧气地取了澄心堂纸慢慢铺平,眼风瞥去,目光掠及适才檀昭看的册子,上面写得密密麻麻。

    蓦然,三个字钻入她眼里。

    极愿阁。

    安澜:……!!!

    她的手指不可控制地微颤起来,在洁白的纸面投下颤动的阴影。

    "娘子?" 檀昭面色平静地看向她。

    "嗳,我这就替官人砚墨。" 安澜竭力平复心绪,佯装无事般的撩起袖子,手执徽州李墨,轻轻旋在端溪砚里。眼风一直往旁边的册子瞟来瞟去。

    秘密组织,暗杀,暗探,阁主肖五郎,二阁主影子,师兄妹,顾老六,小飞,朝廷机密,大理寺调查,捉拿归案……

    她快速掠过纸面上的关键信息,每个字都让她心惊肉跳。

    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可是,自从她大闹欲城酒楼,将希望寄托在檀昭身上,檀昭确实说服了官家清理欲城,这一切不都是她自找的么!! 她该不会害了师兄和顾叔他们吧!!!

    安澜魂不守舍,磨着磨着,挽起的右手衣袖间掉出一件东西。

    轻飘飘如羽而落。

    檀昭伸手接住。

    一块绣帕。

    "啊!" 安澜回神,忙不迭地停下研磨,伸手夺回帕子攥紧在胸前。

    那抹惊慌的眸光跌落在檀昭的眼里,他再次确定。

    —— 她绝非沈清婉,对于此事,他失忆之前就看出来了。只是,他不晓得她是谁。现下观察到,她欲加掩饰但不慎流露的一丝失措神情,檀昭心里有了答案。

    这女子替嫁沈清婉,起初种种撩拨,百般顺从,偶尔神秘莫测,身手敏捷,超越寻常人的聪慧冷静。她时不时的若即若离,欲拒还迎,她笑时纯真烂漫,若细看,眸光携着一缕狡黠与魅惑。许多违和之事神奇地融合在她身上。

    还有藏在床底下那些钱……

    檀昭内心天风海雨,然表面波澜不惊,目光从册子移向她攥紧在手中的绣帕:"娘子藏了甚么?"

    安澜惶恐未定,支吾道:"没,没甚么。"

    檀昭忽然一把夺过,展开打量。

    素白帕子,下方一团五颜六色的花花草草,一只圆滚滚的小东西趴在其上,竖起两只长耳朵,嘴里似乎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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