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房
路相送,直至殿门。

    落日熔金,云霞缤纷,对面行来一具矫健挺拔的身影。

    "瑶大人来了?" 黄都知笑脸相迎。

    好巧不巧,正是瑶尘。

    檀昭与他匆匆见过两面,却也感叹这位确实有大将风采,轻甲着身,清峻阳刚。他剑眉入鬓,双眸狭长,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凌厉之气。

    瑶尘薄唇轻挽,拱手道:"檀大人。" 眸光闪过复杂之情。他熟悉檀昭,十分熟悉。

    檀昭泰然回礼:"瑶指挥使。" 这位就是在长公主的宴会里,陪伴妻子作画的男子。彼时他定睛打量,大抵知晓瑞安公主相中他的缘由。

    两人对视,空气之中弥漫怪异的火药味。

    黄都知浑然不觉,兴高采烈地左顾右盼。

    这两位皆是天人之姿,身高差不多,气质容貌各有风韵,一位是文臣儒雅清贵,一位是武将英姿飒爽,乍看分不出高下。

    黄都知喜欢观赏美男子,美得他头晕目眩,掐了掐指尖清醒过来,提醒道:"瑶大人,官家正在里头等候。"

    瑶尘不冷不热地辞别道:"檀大人,有机会日后一聚。"

    檀昭回礼,心知官家傍晚将瑶尘召入福宁殿,凭此格外的待遇,看来官家心意已决。

    .

    檀昭暂且卸下公事,回到府邸,脚下乌靴踟蹰着。

    屋内烛火明耀,传出妻子银铃般的笑声。思及官家那几句调侃他的玩笑话,檀昭镇定稍许,推门而入。

    "官人回来了。" 安澜起身相迎,"我们等你晚膳呢。"

    檀昭问候母亲,继而看向妻子灿若春花的笑颜,他心尖一颤,移开眸光,望向桌面一盘糕点:"这些是?"

    安澜未多思量,捏起一块白糯香润送往他的唇边:"官人尝尝,这是桂花糕,用的是咱们府上那株金桂,我与阿婆一块儿做的,刚好蒸熟晾凉。"

    侍女们旁观惊讶,大庭广众之下,夫人示恩爱,郎君不喜轻浮女子,会不会生气啊。

    下一刻,檀昭泰然自若地含到口里,甜蜜沁入心扉,扬唇夸道:"夫人的果子手艺日臻完善。"

    侍女们:……!

    郎君吃了,笑了,还夸了。

    郎君的脑子坏了么……

    晚膳八菜一汤,其中三道荤菜,比往常丰盛许多。中秋将至,螯蟹新出,今日庖厨做了一份洗手蟹,调以盐、梅、姜与酒等调料,快速腌制而成,肉肥膏美…… 眼瞧着便能勾起胃里的馋虫。

    安澜欢喜却也忐忑,不知那人按着什么心思,觑他两眼:"官人,晚膳会不会有些多?恐会浪费。" 戏还是要继续作,她尽量斯文地小口吃着,肉食不敢多碰,虽然馋得紧。

    檀昭不语,只是一味替她夹菜,烤羊肉、红烧猪肉、炖鸡肉……

    安澜眼睁睁地看着堆在碗里的香肉,那叫一个馋涎欲滴,她装作盛情难却,夹了一块最大最肥的红烧肉,细嚼慢咽后,随后又尝了两口蟹肉,膏红鲜美,吃得她心魂飘飘然,食欲大开,却又不得不扮矜持,着实难受!

    安澜咽了咽口水,委婉推拒:"官人不用添菜了,妾身吃得少。"

    檀昭瞄她一眼,只见她喉咙滚动,看似咽下口水。

    "夫人睡眠欠安,许是食肉过少,体虚气弱,为夫命你多吃些。"

    既然他这么说了,恭敬不如从命。安澜欣欣然举箸:"我睡不安稳,想必也搅了官人的清梦,那便暂且试个三五日,看效果如何。"

    樱桃暗自数着夫人吃进嘴里的肉,五口,八口,十口…… 樱桃汗流浃背,干脆阖目,眼不见心不跳。

    甜橙更是张口结舌,郎君与夫人皆然变了,莫非中了什么蛊!

    ……

    月朗风清,良宵美景。

    安澜站在窗前,中秋快到了,圆月高悬中天,皎洁如练。去年中秋节,她与双儿一同渡过,去到州桥夜市,吃饱喝足后,再去京城最大的桑家瓦子,那里丝篁鼎沸,连宵嬉戏。汴京锦绣无边,富人有富人的玩法,百姓也有百姓的去处。

    双儿,很快我就去找你。

    安澜心中蕴着暖流,也因饱腹的感觉很恰意,身子像似化入春泥,陶然间,感觉昏昏欲睡。

    檀昭洗身回屋,见妻子伫立于窗前,便到她身旁。

    "再过三日中秋夜,你想不想出去?" 檀昭问道。

    安澜回神:"不了,我们就在府里庆祝下,我与阿婆已有筹办。"

    "也好,有劳娘子。" 檀昭明白,她是担心再次遭遇七夕那类事发。

    这人靠得如此近,安澜很不自在。他定有猜疑,为何一直不说?他越是冷静从容,她心里越发忐忑。原本她在暗处,檀昭就像一只明处的猎物,由她去撩拨,去捕获。暗探多年的本能深入于心,她自来喜欢这般主动权,习惯隐匿于暗处,现如今她感觉自己反倒成了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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