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房
    福宁殿。

    檀昭单独向今上回禀近来要事,关于户部崔侍郎的案子。

    "陛下,臣以为,崔侍郎未必是主谋,很可能他也是受人指使,户部的账册经审查,近十五年来,贪脏枉法的官员不胜枚举,若是继续查下去,恐怕宰执们也难辞其咎。"

    半壁朝堂皆有所染,除了那些刚入仕途还来不及犯错的新人们。先帝留下一堆烂摊子,多年以来,他们都在慢慢收拾着。

    今上抚着发胀的额头:"我知道你公正严明,铁面无私,偌大的朝堂唯有你能胜任御史台长官,可是,人无完人,沈尚书大抵也利用职权贪财了,难道你连老丈人也要告么?"

    檀昭一本正经:"法不徇情,即便沈尚书,臣亦尊法弹劾。"

    今上:……

    除了我这皇帝,他还有谁不敢告……

    事实上,檀昭哪能不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补充道:"臣以为,即便陛下不想追究以往,但,必须定下新规,日后对于贪官污吏加大惩处,正好借崔侍郎一事推行开来。"

    今上颌首:"确实。"

    檀昭见机深入:"还有一事,臣们督查户部账册,发现其中有些蹊跷,十五年前,北疆那带漕粮也被克扣,掺假,那时正值大周与番国交战,镇北军曾经传闻粮草不济,将士们饥寒交迫,以致于抵御乏力,或许属实。还有,臣听闻镇北军屡次军报告急,枢密使虽有出兵,然援军迟迟未到燕京,说是遇大雪封道……"

    今上脸色倏变,挥手打断道:"爱卿莫究此事,百里一族皆是罪臣,已有定论。朕不想再听任何人提及此事!"

    当年大周战败,不但失去最精锐的十万镇北军,且向番国割地求和,缴纳岁币,这等奇耻大辱,百里氏作为将领,必然背负所有罪责。若要为此翻案,便是先帝之过。绝无可能。

    今上停顿良久,重新言道:"我今日私下唤你,另有一事,关于长公主所荐之人,瑶尘。"

    瑶尘?

    此人乃长公主瑞安的幕僚,被推荐进入侍卫亲军马军司。近来要事接连不断,瑶尘这桩也就没有掀起风波。

    檀昭冷脸蹙眉:"此人说是曾服役于河北军,官至翊麾校尉,然资历尚浅,若非长公主极力举荐,绝无可能就任三司。陛下的意思是?"

    今上晓得他不悦,赶忙为长公主开脱:"此番清理欲城,瑶尘也颇有功劳,张都指挥使亲自赞许,说他骁勇善战,足智多谋。近来,马军司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打算告老还乡,朕还在苦恼人选,不如让瑶尘担任此职,试一试?"

    檀昭拉下俊脸,驳道:"陛下不可,此乃从五品的官职,瑶尘入内半年,未建大功,怎可授予如此高职,陛下这么做,便是任人唯亲,有违法纪。"

    今上扶额长叹:"你太较真了,不打仗时,龙神卫都指挥使不过是个摆设的官职,朕出行祭奠,祈愿,狩猎之际,他们会跟随下,其余时候还真用不着。" 反正这位冷面御史一股犟劲,今上拍案决意,"朕定了,就这么办,我会亲自与吏部、兵部言说,今日提前告知你,就是为了避免你疑惑,来日领着御史台一番进谏,令我难堪。"

    檀昭气闷不语,今上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和颜安抚道:"好了,爱卿别气了,我擅自决定,仅此一回。"

    今上比檀昭年轻三岁,单独相处时,经常卸下君主威严。

    檀昭坚守君臣的分寸,端着正色,语重心长地说道:"陛下还是向着长公主,最好有所提防,之前便有大臣进言,劝陛下恩宠皇后,尽早开枝散叶。"

    又来了,又来了!

    今上双眉紧锁。

    他堂堂九五之尊,因为不好酒色,后宫空置,仅有皇后一人,却不怎的恩宠她,故而被大臣们猜疑,一会儿担心皇上爱恋阿姊瑞安,一会儿担心皇上好男风,说檀昭承蒙皇上龙阳之兴,因此年纪轻轻权高位重。

    臣子们连君主的瓜也啃得津津有味。

    今上摇头唉叹:"你们管天,管地,管朝堂,无所不管,还管着朕裤.裆子里的事儿!" 他沉默片刻,故意问道,"檀子瞻,你呢?开枝散叶还等何时?"

    檀昭蓦然变了脸色:"臣适才说的是要紧事。"

    今上见之打趣:"你的私事不要紧么?还是,你羞于启口?" 察觉冷面御史似乎脸红了,今上流露年轻人的好玩性情,愉快地捉弄他,"听张禁卫他们说,你与沈娘子琴瑟和鸣,伉俪恩爱,想当初我赐你这桩婚事,你几欲拒绝,还拿辞官作威胁,如今,是否感激我?"

    檀昭无话可说,拂了拂广袖,诚心礼道:"臣感谢陛下赐婚之恩。"

    见他微笑,今上也心知肚明地笑道:"爱卿平身,往后别总钻在案牍里,时辰不早了,朕命你回去,及早开枝散叶!"

    檀昭:……

    檀昭遵命告辞,由入内内侍省黄都知陪伴离去。黄茂是今上寝宫福宁殿的管事,深知檀大人的分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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