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锋
    金风细细,八月秋社,立秋后第五个戊日,家家户户祭祀土地神。

    自从梅娘重见光明,整日乐呵呵地哼着曲儿,还抢着做一些仆役的活儿,譬如扫地,浇花,下厨,安澜陪她一道忙碌。秋社之际,按照民俗,她们亲手准备"社饭",将猪羊肉、鸭饼、瓜姜等切成薄片,调味之后铺于饭上。

    齐太丞前来医诊,直呼奇迹。今日他又仔细诊了半个时辰。虽说,梅娘的眼睛再难恢复旧时清亮,现如今看东西朦朦胧胧的,似乎蒙着一层薄雾,已是天赐之幸。

    齐太丞竖起中指与食指:"告诉我,这有几根手指?"

    梅娘眯眼端量,认真回道:"两根。"

    齐太丞顽皮打趣:"错了,一只手五根指头。"

    梅娘噗哧一笑:"而今我总算看清了,齐老您鹤发童颜,孩子似的,越活越年轻喽!" 齐老临走前,梅娘送他亲手做的社糕、社酒,将他当作神仙拜了又拜。

    今日,安澜准备去沈府探望沈博文,梅娘也给她打点了一盒"社饭",嘱咐她带给亲家母:"我晓得媛媛喜欢,其他人就算了,这种百姓人家的食物恐难入他们的眼,你替我问候下,尤其向你阿爹,让他好生养病。"

    马车抵达沈府,安澜端起千金姿态,略略牵着郁金黄百褶裙,轻巧移着莲步。樱桃与甜橙跟在后头,提着回娘家的酒水礼物。

    沈府管事迎了上来:"二姑奶奶,您回来得正好! 主君正在大发雷霆,谁也劝不住,他身子病痛,不好动怒,您赶紧去劝劝吧!"

    安澜暗恼,沈老狐狸又在演哪出戏。

    她随着管家赶往父亲的主屋,进门便见沈博文手举戒尺,一下一下地抽在沈知微的身上。大夫人心疼得直掉眼泪,拽住夫君的手:"沈郎你别打了,二哥儿知错了,他知错了!"

    "他可不知错,他就是被你惯养出来的! 生性懦弱,优柔寡断,不堪造就!"

    沈博文戴着浅紫镶玉束额,病容苍白,嘴唇硬生生地咬出血色,戒尺往沈知微的后背继续抽着,"没出息的不孝之子! 殿试落榜,不知发奋图强,反倒沉迷酒色,荒淫无耻,辱没家门!"

    林缓缓也在一旁又哭又劝:"二哥儿年仅十八,下回殿试还有机会,你要怪就怪京城遍地烟花柳巷,男孩儿难免受些诱惑,改了便是,沈郎你且住手,可别把孩子打伤了。"

    沈知微倒是硬气,跪在地上不哭也不求饶。面对儿子意外的倔强,沈博文愈加火冒三丈,满腹恶气,之前戒尺抽在儿子的手臂,后臀,他还算把握分寸,彼时力道灌注在手上,猛一挥尺,往沈知微的脊梁上打去。

    沈知微闷哼一声,整个身子伏在地面,痛得颤个不停。

    大夫人眼见儿子白襕后方洇出血迹,哇的大哭,不顾矜持地扑去护住他:"你若再打,也打死我算了!" 小女沈妙妙也随着阿娘护在那里,恸哭流涕,求父亲放过二哥哥。

    屋里乱作一团。

    安澜脚下踟蹰着,暗自忖度,这事儿大抵与人间瑶池有关,沈二公子逛青楼的事情被老爹发现了。

    安澜上前拜道:"爹爹,女儿来看您了。"

    沈博文瞥见她入屋,脸色愈加暗沉。

    其他人见是二姑娘回府,一下心生希望,林媛媛旋即挽住她:"婉儿,你快劝劝你爹,二哥儿晓得错了。"

    安澜瞥了一眼从地上慢慢直起身的沈知微,少年发丝凌乱,忍痛不出声,嘴唇都咬破了血。

    往日见着时,安澜觉得这位长相阴柔,没想到他还挺刚的。

    安澜心一紧,快速思忖,如何吸引沈博文的注意力,便道:"爹爹,知微身上都见血了,您千万手下留情,您自己身体也十分要紧,女儿听闻您病了,赶着回来探望。" 安澜一边说话,一边上前挽住沈博文,朝他使眼色,"女儿陪爹爹去里屋歇息,顺道聊聊一些事儿,挺要紧的。"

    其他人乘机扶起沈知微,忙不迭地带他回房,并叫人去寻医师。

    安澜搀着假父亲,发觉他有气无力,看来真是病了,适才打人将劲道都使完了。

    沈博文躺到床上,虚弱言道:"我多年寒窗苦读,金榜题名,光宗耀祖,一辈子辛苦经营,维护沈家家业福荫后人,可惜生了你们这些不孝儿女!"

    沈尚书少了往日的威风,但嘴巴没软下来。

    安澜冷眼打量,他本圆润的脸颊颇有福相,如今消瘦不少,皮肤松弛,唇角耷拉,人便显老,好在这男人骨相优越,年轻时俊朗翩翩美男子,年老亦是面容轮廓清晰,可辨昔日风采。

    "我可没有碍着你。" 安澜咕哝,倒了一盏茶递给他。

    少顷,安澜进入正题,打探道:"檀郎说,刺客背后的主谋抓住了。事态严重么,您打算怎么办 ?"

    沈博文正在喫茶,一下呛到气管里,"咳咳咳" 沈博文朝安澜吹胡子瞪眼睛:"都怪你,尤其你那夫君,执拗至极,揪着户部查这查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