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刑
    马车从西大街转弯往南,很快抵达通济坊。

    檀昭扶着安澜下车,碰见留守三名禁卫围着一辆青蓬马车,拔刀守候。

    张首领疾步靠近:"檀大人,适才一陌生男子驾车到檀府,里面有个五花大绑的汉子,说这人是您要找的。车夫还留下一份信,说要您亲启。" 张勤递上信件,以及一双布帛手套,细心嘱咐道,"大人小心,只怕万一信纸沾有毒液。那位车夫来路不明,头戴斗笠,故意遮掩面容,给了信后,他便弃车离去。"

    檀昭谢过,接了信,转身看向安澜:"夫人可先进去歇息。"

    安澜摇头:"我陪着官人,就一会儿不打紧。你且看信,还有车里那人?"

    檀昭颌首,走远几步,戴上手套慢慢启信。

    里面仅四字: 刺客吴发。

    吴发?那个七夕刺杀不成,落水逃跑的刺客?!

    檀昭蓦然一惊,忙不迭地打开那辆马车。

    车上那位被捆绑的汉子刚苏醒,口中塞着布条,只能干瞪眼地呜呜叫唤。檀昭不认得他,他却认得檀昭,又急又怕,蠕虫似的扭动身子往边上挪。

    究竟谁做的这些,出于何等目的?!

    檀昭暗惊。

    安澜靠近:"车上谁人?"

    檀昭向张首领交代几句,继而牵起安澜的手,走往府内。这个举动他做得自然而然,却在其他人眼里不可思议。

    安澜也觉得不习惯,轻轻挣脱手,思量如何询问,便在僻静处停住脚步,扯了扯他的衣袖,娇声道:"檀郎,一定是什么大事情?你别瞒着我,你若不说,我害怕,又会寝食难安。"

    檀昭不想她介入危险,再三思量,问道:"七夕那夜,有一刺客落水逃跑,娘子可有看清他的面容?"

    安澜忙点头:"看清了! 那时明月高照,河畔飘着许多水上浮,亮堂堂的,所以我看得挺清楚。" 她有意解释一番,继续道,"那人眉毛粗短,三角眼,总之贼眉鼠眼的,鼻头宽大,还有,他左眼角有一道疤。"

    给的信息足够详细。

    "难道,车里是他?!" 安澜佯装惊惧。

    檀昭沉思她的描述,与车内那人外貌像似,"你先回屋。有件要事,我需立刻办了。" 檀昭又牵住她的手。

    彼时樱桃等人赶来,释然呼道。

    "夫人回来了!"

    "郎君找回夫人了!"

    闻见动静,婆婆与母亲彼此搀扶走来,抱紧安澜。

    回家。家的感觉。

    身体的温暖,心潮的澎湃,安澜蓦地眼眶酸楚:"阿娘,阿婆,让你们着急了。"

    阿娘:"宝儿平安回来就好!"

    阿婆:"累了吧,快些歇息用膳!"

    檀昭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向她们辞别。

    安澜回眸,晓得檀昭要做甚么,嘱咐道:"官人小心。"

    「我能力有限,只能帮到这步。」

    「接下来靠你了!」

    .

    檀昭雷厉风行,即刻押着吴氏,去到御史台狱。为了谨慎起见,他吩咐张勤快马加鞭,赶去开封府打听有何消息,很快得知,开封府在傍晚收留了六位失踪少女,她们皆困于欲城西都极乐,被人救出。

    好巧。这两件事有否关联?

    吴发之事暂不可透露,他要占据先机,亲自,即刻开审。

    侍御史任真被连夜招来,作为佐证,还有一位书吏记录供词。

    吴发被关在一间密不透风的屋里,双手被铁链悬起,臂膀露出黥刺。

    桌上各类骇人的刀锯、钳子、铁锤等刑具,墙面挂着倒钩的鞭子,还有两张不知人皮还是其他什么皮。墙角铜炉燃烧,热辣辣地吐出猩红的地狱业火。

    檀昭换了一件白袍,打量各类刑具,似在郑重挑选。

    像是索命的白无常。

    吴发吓得毛骨悚然,双手用力扯着铁链,高声叫唤:"你,你要干什么! 为何抓我?!" 他本以为躲在欲城,官府不会这么快找来,等雇主付完酬金,远走他乡之前,今日最后一次去酒楼玩个痛快,哪知,一转眼,人被绑在牢狱里!

    少顷,檀昭取下鞭子,不紧不慢地走来,唇角牵出一缕阴森笑意。

    "吴发,别再装了,七夕刺杀我的,一个是前殿前司侍卫张山,还有一人就是你!"

    吴发慌忙狡辩:"我不认得你! 你你是谁,竟敢动用私刑,还有没有王法?!"

    檀昭挑起凤目,唇边那抹笑意越发阴狠几近邪魅:"御史台就是王法! 我早就查清一切,今日派人将你捉拿归案! 说,你们背后谁人指使!"

    檀昭故意激将,将猜测当作事实。

    话罢,他落下一鞭。

    吴发猝不及防,大声哀嚎,完全没料到这人下手如此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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