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
    最难的是这个。

    大婚前日,潘嬷嬷神情端肃地捧来一只墨蓝锦盒,拿出内里画册。安澜目光甫一触及,双颊灼热,这…… 应是传闻中的避火图。画里,男女耳鬓厮磨,肢体交缠,香.艳旖旎…… 潘嬷嬷见她羞涩,哎呦呦一声叹,竟嫉妒道: 檀郎君惊才绝艳,俊美无俦,多少女子挤破了头巴不得与他一渡春宵喏!

    话虽如此,可女子初夜,真要这么给出去了,若是个温柔体贴的男人倒也罢了……

    不过任务已接下,想多了没用。

    安澜走去桌旁,一边啜茶缓神,一边打量新房。

    周边宝相花拣妆,桌椅锦杌,摆设齐整。黑漆雕花描金的拔步床上,悬着大红帷帐,床背饰有缠枝莲,枕头是定窑白瓷鸳鸯枕,还有一席晃人眼的锦绣合欢被,处处提示着"鸳鸯福禄","连生贵子"。这些都是娘家人过来一道收拾装点的。

    沈清婉虽是二房庶出,尤得沈尚书疼爱。此番嫁女,沈家备了五万贯嫁妆,风风光光地出嫁二姑娘。有这么一个爹爹,还有阿娘看着也颇温柔和蔼,沈姑娘是幸运的。

    不像她,出生就被遗弃在道观前。安澜不妒忌,有点羡慕倒是真的。

    忽而,外头侍女请安:"檀郎君来了。"

    安澜:......!

    她忙提着繁琐的嫁衣坐到床上,端正身姿。

    那人中途没有回来看过她,彼时夜深了,这才慢吞吞地回房。

    少顷,门"吱呀"开启。

    一道峻拔的身影迈入屋内,携着清凉月华,带着微薰酒香,踏着纹丝不乱的步伐,徐徐踱来。

    安澜手执扇子微微遮脸,低着头,凝视从长裙底下微微露出来的红履鞋尖,上面缀着珍珠,在摇曳的火烛光影间明明灭灭。

    听脚步声,那位行至桌前停顿下来,应该在喝茶。

    她等啊等,身子都快僵硬了,这才瞥见男人的乌靴移至她眼皮子底下。

    夜色靡靡,火烛银花,新娘珠冠霞帔,姝色昳丽,美得摄人心魂。

    可男人一度沉寂。

    怎的不说话,是在等她表示?

    安澜收拾好情绪,将面部调整至最柔美的状态,缓缓抬头,嫣然浅笑。

    这副笑容足以将世间男子迷得神魂颠倒,然,檀昭恰好转了个身。

    "夫人头上的珠冠想必很重,可以摘了,趁早歇息。" 出于礼节,檀昭不紧不慢地说道。但声若寒泉漱玉,分明带着疏离感。

    男人通身绯红,皂帽还簪着新婚大红罗花,因为饮酒,清隽玉色的脸庞泛出淡淡的胭脂红,明明浑身上下色彩明艳,却散发出不可向迩的清冷。

    安澜:......

    「您是冰神下凡,成亲渡劫么?」

    「总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沈千金相中你也算倒霉了!」

    安澜心里一阵嘀咕,面上依旧笑容娇俏。

    对付这种清冷男人,她蓦然起了征服欲,便缓缓起身,仰头看他,佯装羞涩地眨了眨乌黑晶亮的眸子,声调婉转:"嗳,夫君说的是,时候不早了,妾身替夫君宽衣。" 也不问他愿不愿意,安澜伸手搭上男人腰间的金銙带。

    檀昭愣了愣,脸色更红了,眼底燃起几分愠怒,抓住她的手:"你做甚么?"

    「洞房花烛夜。您说呢?」

    安澜心里冷嗤,面上继续含羞,娇声道:"唔,夫君捏的太紧,我手疼。"

    紧。疼。

    这两字分明还拖了长音,软绵绵的,听着很似打情骂俏。

    檀昭一阵头皮发麻,甩开她的手,冷声道:"我去净房。" 多说一个字也不愿意。

    安澜乖巧点头:"嗯,妾身等夫君回房。" 一口一声夫君,存心膈应他。

    夫君夫君,檀昭只觉一个头两个大。若不是晓得沈清婉乃名门闺秀,如今娶入门了,他真想立刻将她请出去。

    檀昭擦了擦捏过女人的手指,转身离去。

    安澜注意到细节,嘴角抽搐了下。

    …… 不近女色是吧?檀冰坨! 面瘫小白脸! 我祝你一辈子清清白白!

    那个"玉面阎罗"的称号,果真属实。

    听说他例行公事时,油盐不进,毫无情面,这些年弹劾了上百位官吏,一告一个准,外号玉面阎罗。他二十及第,从监察御史里行做起,屡建功绩,深得皇帝赏识,短短四五年,遽升御史中丞,手握弹劾百官之权,连宰执也要畏他三分。檀昭的破格晋升引发"幸进"非议,然别人寻不到他丝毫污垢。

    正得发邪。

    今日见过真人,安澜愈发觉得如临深渊,倘若替嫁被发现,真实身份暴露,那位必然恼羞成怒,将她送入大牢。

    处绞,或断头。

    嘶! 安澜抬手摸了摸自己纤长的脖子。

    这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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