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然后，在所有人复杂的注视下，他拖着那条疼痛的左臂，一步一步，沉默地、僵硬地走出了球场。
他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彻底宣泄这无处安放的痛苦和耻辱的出口。脚步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将他带离了人群，带离了喧嚣的球场，带向了校园后方那片僻静无人的露天器械区。
冰冷的单杠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金属光泽。宍户亮沉默地走到最高的那根单杠下。他仰起头，眯着眼看了看那冰冷的高度，然后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郁结都吸入肺腑。他伸出还能活动的右手，死死抓住了冰凉的金属杠体。
身体猛地发力向上！右臂的肌肉瞬间贲张隆起，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带动着身体向上引去！
然而，就在身体悬空，左臂下意识地想要辅助支撑的刹那——
“呃——！”撕裂般的剧痛从左肩瞬间炸开！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力量瞬间被抽空！
砰！
身体重重地摔落在地！尘土飞扬。
左肩狠狠撞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让他蜷缩起来，抑制不住地发出痛苦的抽气声。汗水瞬间浸透了后背，额角的青筋因为剧痛而根根暴起。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右手撑地，左肩却完全使不上力，每一次尝试都带来新一轮的剧痛冲击。
“可恶......可恶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终于冲破喉咙，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的沙哑，在寂静的器械区回荡。
他将额头抵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无声的泪水混合着尘土和血污，洇湿了一小片地面。汗水沿着他新剪的、刺手的发茬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尘土里。
就在这绝望的寂静中，一个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轻轻地自身后响起：
“逞强，也要有个限度啊，宍户。”
宍户亮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颤抖在瞬间凝固。他像被施了定身咒，维持着那个狼狈蜷缩、额头抵地的姿势，一动不动。尘土混合着汗水和血的味道弥漫在口鼻间，左肩和右手的剧痛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提醒着他此刻的狼狈不堪。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个声音属于谁——藤原晓。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席卷全身，比身体的疼痛更加灼人。他猛地攥紧了流血的拳头，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牙关紧咬，几乎要将牙齿崩碎。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尤其是他！
脚步声靠近，停在他身边。
藤原晓蹲下身，没有立刻去扶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宍户亮剧烈起伏的、沾满尘土的脊背，看着他新剪短发下那绷紧的脖颈线条，还有抵在地上、微微颤抖的肩膀。
“伤上加伤，只会让你离球场越来越远。”藤原晓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责备，没有怜悯，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他从随身带的简易医药包里拿出消毒喷雾和纱布，动作自然地拉过宍户亮那只砸在地上、指关节破皮渗血的右手。
冰凉的喷雾接触到伤口的刺痛让宍户亮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他猛地想抽回手，却被藤原晓温和却不容抗拒地按住。
“别动。”藤原晓的声音依旧平稳，他低着头，小心地清理着宍户亮手上的尘土和血迹，动作轻柔而专注。消毒，上药，用洁白的纱布一圈圈缠绕好。
“左肩的伤，必须去医务室。榊监督和迹部，不是要放弃你，”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是让你停下来，是为了让你能真正地回来。”
宍户亮依旧沉默着，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只有身体难以抑制的颤抖泄露着他内心的风暴。
处理好右手的伤口，藤原晓的目光落在宍户亮僵硬的左肩。他没有贸然触碰，只是轻声说：“能站起来吗？我扶你去医务室。”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和宍户亮沉重的呼吸声。
就在藤原晓以为对方会继续这样沉默地对抗整个世界时，宍户亮沾满尘土和血污的右手，猛地抓住了他刚刚被包扎好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和一种濒临崩溃的脆弱。
“我......”一个破碎的音节从宍户亮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还能......打球吗？”
他终于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藤原晓，那里面没有了凶狠，没有了冰冷，只剩下最深沉的恐惧——对失去网球、失去冰帝位置、失去自己存在意义的恐惧。
藤原晓的心被那眼神狠狠撞了一下。